罪与罚

天赐念奴

 

  
  黑暗中,她手上夹着烟,蜷坐于卧室的窗台,脸偎在不锈钢的窗条上,默默看着楼下过往穿梭的人群、车辆。十分钟、二十分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腥红的嘴唇吸着烟,烟蒂的火光像萤火虫,一闪一闪忽明忽灭,直至指间有被烧的灼痛,她才将烟按熄在窗台的烟灰缸,把有点疼的手指含在口里,轻轻吮吸着,蠕动着的滑滑的舌苔舔着手指,她很暧昧地想着,舌苔与嘴,男人与性……
  她听见了子逸开门的声音,薇!薇!他总是一边换鞋一边喊她,大厅的灯亮了,光和他的嗓音包抄了过来,她从不应。
  他进来,包放在窗台,站在她旁边,双手抱住她的头贴在胸前,薇,不要这样。
  每次,见她独坐于窗台,面容带着不自知的无助,他的心会抽搐。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一声咳嗽一句呻吟哪怕稍微一皱眉他都会紧张地问,薇,怎么啦?她出门,他总会蹲下帮她扣鞋子,她的手则乱抓着他的头发。有次,去朋友家这一幕被朋友看到,朋友不住摇头叹息,子逸,你少欠了她的?这样对她!薇,我妒忌你!子逸笑笑说,习惯了,谁让我疼她。
  子逸抱她下了窗台,放在床上,拉好窗帘,开了台灯。看见烟灰缸里染着她口红的烟头,皱着眉说,薇,怎么又抽烟啦?对身体不好,别抽,好吗?他对她说话永远是商量的语气。
  就一支,没关系。你喝酒啦?隔老远都能闻到你的酒味,过来,子逸。她撒娇,笑着转移话题。在男人面前她擅于掩藏心事,从不暴露真实的自我。我想什么我快乐与否对别人重要吗?不,一点都不重要,每个人最在乎的是自己,对别人投注的通常是仅有的好奇心和少少的关爱度,非我所需又有几人在乎?何况,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即便男人也面临方方面面的压力,谁也不愿对着一个让自己不高兴的女子。她很清楚这些,固而,即便她不爱却了解爱她的男人们以她的方式宠溺着他们,像古时受过调教的高级妓女。
  她脱了外衣,穿着黑色异常精致的蕾丝文胸,T字内裤,千娇百媚向后撑着手臂跪在床沿……
  来不及褪去衣服的子逸迫不急待地抱紧了她,刺激、止不住一浪一浪的高潮,是她所追寻和渴望的。
  子逸陶醉于事后她身上的气息,似乳香又似荷香,他的头偎在她光洁柔嫩的脊背,不停吸嘘着鼻子说,你的体味,闻起来真舒服。
  她摇头笑他,没有吭声,说这话的不止子逸一个男人,只是子逸从第一次与她有肌肤之亲开始,便保留着这样的癖好。
  她松开子逸捂着胸部的手,缓缓坐起,准备去浴室。
  为什么事后非要急着洗澡,是厌恶还是为了摆脱我?子逸痛苦不堪地说。
  这话,她听过第n次,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想不理会又不忍心,只得懒洋洋重新躺了下来,侧睡着,右手碗撑住头,左手食指弯成勾在他鼻子滑上滑下说,子逸,不要折磨自己,你明知,这是习惯。
  他握住了她逗留在鼻子上的手,睡正了,望着吊顶很深很深叹了口气说,明天,我要出差。
  多久?
  不确定。
  哦,这样啊,在外多注意身体。
  没别的了吗?
  别的?什么?
  比如说不舍得?
  又来了,别神经兮兮,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爱我?子逸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抱紧了她,心慌得很,那么怕失去她!他觉得自己是个爱情病人,她是鸦片自己却吸上瘾。
  她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忍不住一丝隐痛,但她是不屑于说谎的,并不想为了安慰他说我爱你。只是抽出手,中指指尖轻轻地在他的胸前划着圈圈,一路蜿蜒而下,状如兰花的手像一只振翅翻飞的蝴蝶,她呢喃轻笑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不等于爱。
  那你想要怎样?嗯?子逸。她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争论永远不会有输赢,对于男人,当然,身体语言比语言有效。她的笑变得有些冷,手并没停止,俯下头像猫一样用舌轻添着子逸有点络腮胡的脸,胡子刺激着她的舌尖,舌尖如她的手蜿蜒而下……对待男人的身体她就像对待他们的灵魂一样,温柔徐缓慢慢把玩,她兴奋于男人的兴奋。
  她轻叫着伏卧在子逸的身上,双手塞进他挨着枕的后颈抱住了他的头,唇在他的脸颊、耳间、颈项反复烙印,他的身体他的掌心他的吻灼热如焰,嗯……薇,我该怎…样?你才会用心……爱我?
  噢!子逸……我本无心,心向谁?
  长久以来陪伴男人的是躯壳,她成功割裂开精神,只沉浸于欲海。男人的身体对她有着莫大的诱惑,她像贪恋玩具的孩子一样一次次臣服于靠近她的男人,她知道这样不好,也一直想做个守本份的好女人,想该想的做该做的,正常生活着,可是,一切早已注定,就如童年,就如她注定是一个不守本份的在自己眼中称得上坏的女人。

  
  她的童年,像枯萎的花,失了鲜艳失了水分,留下残骸,触目惊心,滋生出畸形的异类的美。
  小时候,妈妈去寺庙,总会带上她,拉着她跪下许愿。她双手合十,拜拜,不求名不求利只求男人,很小声很小声念叨:我要男人,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天天陪着我。那时的她,对男人其实还模糊不清。会有这样的心底渴望,是因为六岁时爸爸毅然决然地走了。
  爸爸走那天,是一个秋季的雨夜。
  那夜,睡梦中,她被砸东西的声音惊醒,还听到“啪”的一声爸爸甩在妈妈脸上的声音,他在咆哮,你说,她是谁的女儿?刘绮梦,你真的好无耻,怀着别人的骨肉嫁给我!你当我什么?咹?
  是!我是无耻!你呢,背着我给薇薇验血!
  要不是她在幼儿园摔跤!要不是你喝醉酒说我不是她的爸爸!我会去验血?老实告诉我,她是谁的女儿?
  不用兴师问罪了,该怎样怎样吧!
  离婚!
  她抱着布艺大狗熊,来不及穿上鞋子,跑到爸妈的卧室,看着散落在地的电视机、玻璃碎、凳子、衣服,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爸爸,妈妈。她的声音很小,因为害怕,颤抖着。
  爸爸提着衣箱,从她面前经过,看都不看她一眼。
  妈妈点燃一支烟,倚在窗前,吸着烟,看着外面的花草,沉默着。
  爸爸,你去哪? 她跟在爸爸身后,一只手扯扯爸爸的衣角。
  她爱爸爸,依恋爸爸,帅气的爸爸那么宠她,让她骑在肩上趴在背上蹭在怀里任她揪耳朵拧鼻子;她淘气被妈妈责骂时,爸爸总会说,薇,来,过爸这来,又惹妈妈生气。边说边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揽住她,像老鹰护雏似的护着她;每次送她去幼儿园爸爸爱吻吻她的额头说,进去吧,小美女,哪个坏小子敢欺负你,告诉我,我揍扁他……
  爸爸放下衣箱,转过身,蹲在她面前,铁青着脸用力摇着她的肩膀说,薇,你怎么会不是我的女儿?
  无措的她捏紧手上的狗熊,抖着身体唤了句,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爸爸松开手,提着衣箱,头也不回走了。
  爸爸,爸爸。她抱着狗熊追着爸爸,衣服淋透了,凉飕飕,头剧烈地痛,爸爸没有回头,隔着雨丝她看见那熟悉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回来,她问妈妈,爸爸去哪?
  妈妈一巴掌甩了过来,发疯似的冲她恨恨地喊,滚!你没爸爸!他死了!
  看着妈妈扭曲的脸,她想哭忍住了。
  回到房间,穿着湿衣服缩坐在床,外面雨越下越大,雷声时断时续,倏忽的闪电似乎每次都击中她,抱着大狗熊她恐惧地闭上了眼……
  次日,她病了,住了一个星期的院。
  一夜之间,她明白了爱的自私和残酷,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家的温暖,心里空荡荡的,甚至会无端端生出一股那晚雨夜的寒意。
  此后,她跟妈妈姓,小心看妈妈的脸色,没有男人的女人是恐怖的,妈妈变了,不再对她笑,看她的眼神阴冷,有时会对着她喃喃自语,男人,哦,男人!
  妈妈是服装设计师,爱穿宽松柔软的长裙,烫成大波浪的头发染得黄黄的,蓬松着披在肩上,桃花眼,个高,肤白。美丽的妈妈带着她从一个男人怀里跳到另一个男人怀里,她是拖油瓶,妨碍着妈妈可能的幸福。
  妈妈有时会带着她去寺庙,试图解脱。
  从寺庙回来,妈妈会平静许多,可二天后又旧态复萌。
  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妈妈没有力量恢复伤痛的心灵,只能在破碎的日子中徒劳挣扎,一天天的时光犹如一片片落叶飘零。
  妈妈日渐绝望,开始放任自流。要么夜不归宿,要么从外面喝得叮咛大醉回来,赤着脚,涂着蔻丹的脚趾发着刺目的艳光,手拎着高跟鞋,看也不看她一眼,歪歪扭扭走进卧室,“呯”的一声摊开四肢仰卧在床。
  等妈妈睡着了,她轻轻走进房间,爬上床为妈妈盖被子时她闻到了妈妈嘴里夹着薄荷味的酒气还有烟味。挨着妈妈,小心睡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会儿,她喜欢妈妈身上淡淡的香。她怕妈妈醒,醒来的妈妈会冲她发脾气、扔东西、嚷嚷着,都怪你!都怪你!不是你我怎么会有今天!
  妈妈的心像天空灰色的云,大朵大朵阴霾幻化成雨,忧郁得像深海的蓝,遮天蔽日,总不见阳光,直至惆怅郁闷彻底淹没自己和薇。
  十三岁,妈妈的新男友按住薇在膝盖摸着她发育得很好的乳房。
  你这个畜生!从外面回来的妈妈拿手上的网球拍狠狠抽打着这个男人,直至他抱头而逃,放下球拍妈妈用少有的耐心问她所有的细节和被性侵犯的次数,你要敢说慌,我会杀了你!妈妈咬着牙说。
  当无数次的追问得到无数次的印证这是第一次之后妈妈松了口气,她很深的褐色瞳孔有些呆滞地在薇全身来回游走。
  女儿。她唤着薇,薇吓得往后缩,妈妈的冷漠还有常常流露出的对她充满恨意的眼神,使她再没体验到母爱的温暖甚至想起妈妈还会不寒而栗。
  女儿。妈妈握住了她的手说,别去晚修了,我们去外面吃饭。久违了的妈妈的笑还有温柔,她觉得生分。
  在餐厅吃饭时,妈妈点了她爱吃的菜,只呆呆看着她吃,不时用纸巾轻轻帮她抹油油的嘴,凄凉地微笑着问,女儿,你爱妈妈吗?妈妈从没在她面前哭过,那晚她看见了妈妈眼里的泪。
  爱。她的声音很低,对妈妈与其说爱不如说怕多一点,薇感受着妈妈的忧伤,不懂如何安慰她。
  女儿,薇薇,是我的错,你却被无辜带到这人世间来受苦。对不起,妈妈累了,原谅妈妈,记住,我爱你。妈妈亲吻她的额头在她的房间搂着她入睡,幸福着她想,要是妈妈一直这样多好。
  天刚蒙蒙亮,她已醒来,妈妈!她从床上蹦了下来,温暖的失而复得的母爱!她兴冲冲推开妈妈卧室的门,却看见妈妈垂在床沿还滴着血的手,血流在地板上,暗红暗红……
  从那一刻至妈妈的葬礼,她没流一滴泪,只是傻傻的笑,看着妈妈的男友们装模作样的鞠躬哀悼,想想都还没来得及问爸爸是谁,也不知妈妈和谁一时快活孕育了我?她的耳边响起了妈妈常念叨的:男人,哦,男人!
  朋友亲戚看她木然的表情,悄声议论说她被吓傻了,她听着还真希望自己变成傻子,傻子的世界只有春天没有冬天,又岂是她所能及?
  家境殷富的舅舅念在姐弟情份上,收留了她,待她不薄,她甜甜笑,说舅舅一家人爱听的话讨他们的欢心,她很清楚自己是条被他们收留的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不免有寄人篱下之感,心始终惶然,那种悲凉让她迅速成长,她藏起所有的回忆,心结成霜,眉眼间都是清冷。
  男人,哦,男人!妈妈念叨的话伴着她成长,一年又一年,她用她的观点分析自己的不幸妈妈的不幸,她逐渐明白,男人之于女人就如阳光之于鲜花,有了男人有了男人的爱女人就会有一切。
  她日渐长大,一切都在变,惟独寺庙的许愿未变。

  
  老天向来有成人之美,一个人有所失必会有所得,长于不幸的她姿容美艳,似妈妈含情的桃花眼,双眸幽深,透着忧郁,极具诱惑的丰满红唇;浑身慵懒散漫飘逸,天生一股风流韵味,那种媚态足以令每一个靠近她的男子难以把持。她有了好的学历好的工作也有了爱她的男人,这爱她的男人之中除了她的丈夫自然还有其他男人。
  她认为自己是个不守本份的坏女人,是因为她拒绝不了外面男人的诱惑,不是个对丈夫忠贞不二的女人。从涉及男女情事开始,她习惯于从众多的裙下之臣中选择在她看来真心爱她对她最痴心最长情的三男或多男并驾齐驱,周旋其中游刃有余。之所以会有这样屡屡不断的男人缘,她觉得是她的许愿起了作用,实际吸引男人的当然是她的妖娆美艳还有与众不同的女人魅力。
  按说,她应该感到幸福满足,可她的心却飘飘荡荡地游移着。那是因为,在与男人的情感方式中,她只是被爱她的男人爱着,她是靠在爱的边沿,不敢放肆涉足其中。她养成了习惯,对于男人,就如猫对于老鼠,慢慢把玩,等老鼠伤了累了猫不感兴趣了,便放弃一旁不管老鼠的死活,淡淡然踱着猫步离开,再不理会。
  她固然很羡慕也很渴望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她知道这永不会在她身上发生,从妈妈死去那天她的心已束之高阁,被爱而不爱,只有这样才不会为爱所伤,不会落得和妈妈一样的下场。男人无情时冰冷而又残酷,像爸爸(在她眼里他还是爸爸),抛下她和妈妈再也没出现过。她深谙男女情感纠葛之中,受伤的是心,身体不会受伤,只要不用心,身体的付出她毫不介意,并且很擅长在与男人的销魂游戏中找寻自己的快乐。
  有种女人的身体天生是用来掌控性事藉此掌控男人,但凡和薇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男人便再也忘不了她更无法从其他女子身上体验相似的感觉,恋上她的身体不自觉的会迷上她的冰雪聪明和温柔若水,尽管她不索求任何,但与她有亲密关系的男人自会给予她现实中的一切补偿,给吸引自己亲爱着的女子所需这对于男人是一种骄傲还有相应的满足感和踏实。
  或许因为她付出的仅仅是身体,或许因为她从未认真爱过,也就从未被男人伤过,从未失恋过,被她伤过的许多男人大多会对她扔下一句话,你真无情!
  结婚后,受她伤害的有增无减,也包括她的丈夫子逸。
  子逸,从遭遇她的那刻开始,陷入万劫不复,他知道自己注定是输家,男人爱上女人比女人爱上男人更惨。
  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感觉时,先想要她的身体;占有了她的身体心动之后,又想要她的灵魂。当初,结婚前,她曾坦言,我未必爱你,我未必是个好女人,是子逸死缠烂打不顾一切不计一切地非卿不娶。他对她,就像熏风留恋荼蘼开尽的最后一缕花香,食蕊眷味,萦绕左右,久久不忍离去。
  初见她,是在校友会。当时,子逸正扎在一堆学哥学弟中天南海北侃着,笑得“嘎嘎”声侃着的校友忽然静了下来,视线飘到了门口,定在了她的身上。于是,围绕着她的话题开始谈论起来了,她的身世她的胸她的裙下之臣……所有的话子逸都没听进去,从她在门口出现一步一步走进讲堂,他便用眼睛罩住了她,血从脚低涌向头顶,人木木的,呼吸有轻微的停顿。
  好啦,眼珠子掉地上了,她可是低你几届的学妹噢!你家在省城,近水楼台先得月,有机会!同学笑着推了子逸一把他才晃过神来。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故作轻松说,你好,我是你的学哥,张子逸。
  络腮胡子?!她最倾倒的很帅很酷的男人类型,好感油然而生,距离迅速拉近。
  子逸的话题逐渐热烈,脸微笑不止,她眼里的冰霜慢慢被碾成碎片乃至最后消失不见。
  从一开始,子逸就并非她的唯一,她却成了子逸的全部。他们之间,与其说相恋,不如说子逸苦恋更确切。
  他们的关系,首先遭到了子逸家里的强烈反对,除了门不当户不对,还有就是她的过于妖艳美丽,自古红颜多薄命,天理难违,只怕会是红颜祸水。
  第一次她去他家,还有其他同学。那时,他正热恋着她。私下,他拉着爸妈指了指她,爸妈的脸当即沉了下来,说,不行!爸妈反对归反对,见儿子铁了心,为了她搬去外面租了间小房子活受罪,毕竟他们在当地是有头有脸的人,怕传出去被人笑话,只好同意了他们的交往,为了将来的儿媳能配上他们的家世,还帮她联系好了单位,政府机关。
  有时,经不住子逸的苦求,去他家吃饭,她看到子逸爸妈眼中的不屑鄙视,想想,我又不爱他只不过喜欢他的络腮胡子被他男性粗犷的美吸引,就为这个要我看他爸妈的臭脸,一辈子领他们的情,还是算了吧!如此一来,她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这消息传到子逸家中,他的家人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什么东西,太不识抬举了!就差发喜贴,亲戚朋友谁不知道?成心跟我张家过不去……子逸忍受着爸妈姐姐的轮翻轰炸,最后不顾老妈的泪眼婆娑,办了停薪留职,那单位是别人挤破脑袋想进去的。他老爸抡高手臂想打又没舍得打冲他高声吼道,你这龟儿子,给我滚!有本事永远别回来!就算你结婚了,那妖精也休想进我张家门!他没顶嘴,心想爸妈的气是一时的,改天打个电话道道歉也就得了。没有她,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他找寻她,追随她,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不是她唯一的男友,无从把握,只能等,等她不经意想起他了,不经意来到他的身边,不经意又离开,他恨自己的不争气,痛苦不能自禁,也曾下决心离开她,可有时,看她很累地倒在怀中,手触过那光滑细腻白得能看见蓝色血管的肌肤,轻吻着双乳间那只小小腥红如血充满艺术美感抽象化了的蝎子,唇上染着她墨紫的口红还有泪水,涂在了她的胸间,会痛的爱才是爱吗?他诘问,究竟我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折磨?怀抱着她却听见自己站在三尺之外灵魂的呐喊。
  爱着痛着挣扎着他没舍得放手,直至她累了倦了被他的痴心引领了,他终于和薇结婚了,终于不用在心里想她而是看着她,她走到哪儿他的目光跟到哪儿,她起床她更衣她梳妆她吃饭……他就这么呆呆看着,倘若可能,他愿意二十四小时沾在她的身上。
  他和她一起,落户异乡,怕她捱苦受穷,辞了白领工作,捣鼓起小本生意。租厂地、办证、买设备、请人、购材料、验配方、跑市场……做得奔奔波波费尽心力。国际局势的紧张,导致原油的起起落落,他做化工生意,自然大受其害。几次濒临倒毙,幸亏筹措资金,力挽狂澜,才侥幸得以生存。
  出差时,千嘱咐万交待,都是些婆妈琐碎的事,什么早上要吃早餐啦晚上早点睡啦要听电话啦在家乖乖等我啦……临走,抱她高高的,转两圈,放下,紧搂着;走到楼梯口,又跑回来,又抱起,再转两圈,又紧搂着,直至她不耐烦了,双手挠挠他的腋下,用她粉嫩的左脸贴着他有胡子的右脸,开心笑着说,子逸,我真的好喜欢你的胡子。快走吧,再拖,飞机晚点啦!上机前,给她电话;下机了,又给电话;早上一个电话,晚上几个电话……她常常不听他的电话,常常关机,她嫌烦,他让她觉得窒息。他会求她警告她也包容她,包容她的任性甚至包容她的多情,他就这样地爱着她、恋着她。
  薇,辞工,帮帮我,人家夫妻档做得多红火,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很多次,明知没效,子逸还是费尽口舌试图说服她。
  不,绝不!你表弟什么的不都在帮你吗?干吗要拉我下水!做生意这种每天算计赚多少钱的事怎么适合我?你做你的生意我打我的工,最多帮你算算账,OK?
  你不怕倒了,你的钱也泡汤吗?当初,起步时,钱不够,她二话没说,丢给他一本五十万元的存折。他瞪目结舌,感动之余亦觉难堪。他收起存折,用玩笑掩饰心中酸溜溜的感觉,薇,你是股东,是董事长,说话权在你,刘董!他没敢问钱的来历,除了爱她忽然的觉得有些怕她,当今社会,钱是大爷,谁不看在钱的份上,黑的白的红的事都做?薇,连钱都不在乎那她会在乎什么?
  钱泡汤了也饿不死我,有工资收就行了,不要用这个威胁我。我不插手你应该高兴才对,男和女,思维方式不同,对事的看法处理方式也不同,这样,我们之间避免了争吵,有何不好?
  你究竟是舍不得这份工作还是舍不得他?她的工作,那个男人,像刺一样卡在子逸的喉咙里。
  你说这话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若觉得委曲,我们可以——
  你要再说这两个字,我就掐死你!在这个问题上,他觉得她无耻。她从不与他争吵,关键时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吐出“离婚”这两个字,那么满不在乎那么无所谓。爱到极致便是恨,看着那张美艳的脸那让男人销魂的胴体,他真的有掐死她的冲动。
  他常对她说,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上。
  那你可以趁早跑开啊!
  都怪我宠坏了你。
  我对你也挺好的呀。确实,她对他的好无可挑剔,只要他在家,她会推掉所有的约会,陪在他身边;他的衣服、鞋子、领带……她知道他喜欢的颜色、品味,不计价钱买回家,他甚至从没有自己买过一次袜子;她不爱应酬也不干涉他的应酬,根本不介意他几点回家,从不查看他的短信、电话,他拥有充分的自由;可他,并不为这种自由高兴,他想那是因她不爱他,心深感落寞难过;每次回得家来,她会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哇,好吃,你不知道在外面我有多想你,多想吃你做的菜,更想吃你。她安静笑着,手托着腮,看着他吃……
  如她这般女子竟然酷爱厨艺做得一手好菜这让子逸的朋友们羡慕之余也嫉妒。渐渐的,圈内人皆知,他有位如此美妻。
  子逸有位做同行生意的朋友苏,清华大学毕业,偶听人谈起她,萌发好奇,缠着子逸非要去她家吃饭。
  去到,保姆做的菜摆在桌上,人在客厅坐着。她,依然在厨房忙碌。每餐,她一定要自己做上一二个菜,这是不变的定律。
  苏想进去打招呼,被子逸拉住了,说她炒菜若旁边有人看着会心慌,菜一定难吃,菜难吃会影响她情绪。
  好奇心更重了,忍不住推开厨房门,苏看见她凹凸有致的背影,看着她左手从悬着的橱柜拿调味料右手随意翻抄着菜,这哪是炒菜简直是在舞蹈,美丽的女人做任何事都是美丽的,就像西施浣纱,成了千古美谈,但愿她的前面也象后面动人!
  或许她根本没想到他会来,或许是她在家的习惯,她那天穿着一条大大的白色裙子,头发像刚刚睡醒随意挽着,露出欣长白晰的颈,当她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时,苏看见她没有穿文胸高耸的双乳在宽大的裙子底下极具诱惑性地颤动着,他站起来打招呼还略微弯着的腰刹那变得僵直,心已如她走路的样子颤抖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待吃饭时,苏看见她丰满的胸贴着子逸的胳膊,手随意地在子逸的大腿内侧像只小松鼠似的慢慢爬上爬下,这顿饭吃得他差点被噎死,赶紧告辞,一路感叹,狐狸精,真正的狐狸精转世,怎么可以妖媚成那样?难怪子逸是当代柳下惠,这么个女人摆在床上不会被吃撑死也会被肾亏死。唉,子逸有哪点好她会嫁给他?
  回到家,熬不住因她撩拨起来的欲火,找来和他处于敏感阶段的MM,抱着MM想像着她,好好发泄了一通。
  对她怀着一份绮想,稍有空,苏便和子逸一起,吃饭喝酒聊天,拐弯抹角了解她的喜好、习惯,他相信会有机会与她共度春宵的。?

  
  想到明天要出差,子逸空落落的心全化作了对她身体的贪恋,直至虚弱得再无精力沦陷在即将离别的伤情中。
  才睡四个多小时,并不觉疲倦,六点起床,赶早班机,怕吵醒她,轻手轻脚洗漱、收拾行李,吃了简单的早餐,坐在床头,看着她小孩似的睡相,甚是难过眷恋。俯身吻了吻她的唇,她惺忪着问,要走了吗?
  是,你睡吧,昨晚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要吃早餐……
  行了,子逸,我都倒背如流了。我起来,送你。她伸伸懒腰,顺势头枕着子逸的双腿。
  不用,你多睡会儿,还早。抱着她的头放在枕上,又躺下搂住许久,眼看时间来不及,这才万般无奈走了。
  和子逸相反,她并不为此平添愁绪,徒增伤感,还为这自由长长吁出一口气。爸爸妈妈已让她时时感觉夜风寒冷,她的内心走不出那场梦魇,只是凋零的世界隐藏在美艳笑容的外表下,所有人站在她的世界外面,看到的是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神韵在空气中暗暗浮漾。
  没有人会理解一个孤儿的心情,没有人会懂得从小缺失爱的悲凉,为自己送葬吧!她麻木着掩埋起自幼心灵受创的痛感,再不为任何伤悲,让男人的爱欲把自己烧为灰烬,愈堕落愈快乐,简单活着,何必要为深层次的精神痛苦!她这么想也这么做,所有女人羡慕的一切她都已经拥有——美貌财富男人!
  男人!哦,男人!她暗想,妈妈为什么会傻到为男人而死!真笨!男人只不过是有着与女人不同性器官的角色,动物只有雌雄,人类只有男女,天生匹配;结婚、离婚、同居、分手,是出于现实的种种客观因素考虑,并不是因为爱情;就像作爱并不一定需要爱,只不过为了繁衍、需求、体验性高潮罢了,如果作爱需要爱的话,那夫妻、情侣之中恐怕有90%不用作爱,这是一个很显浅的道理。
  想够了,睡够了,她起床,喝一杯牛奶,回公司上班,少了牵绊,忽觉轻松。
  子逸出差,这对于苏来说是绝好的消息。
  他分析不清对于薇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很想跟她作爱这是肯定的,她身上略带清高的女人妖味极为少见,起码他没遇到过,跟这样的女人上床,啧,啧,一定过瘾,独守空房的女人应该容易搞定。他觉得机会来了,从子逸口中知道她刚起床时心情最好,便趁这个空闲给她电话。
  十天过去了,她好像不吃这套,语气始终不冷不热。
  苏有些按捺不住,怎么说我也是个小企业老总,怎么说我也是清大毕业的,扑过来的MM多了去了,不信我会搞不定你!该想个办法,速战速决,到手就好。
  计划周祥,苏给她电话,薇,我今天生日,晚上过来吃饭吧!
  哦?那Happy? Birthday !想要什么礼物?
  人来就好啦!
  我帮你定个三层蛋糕吧,够吗?几个人?
  够了够了,也就几个朋友。
  几点到比较好?
  随你,没关系。放下电话,苏兴奋得互搓着手掌像只猴似的坐立不安,从去她家吃饭,一个多月了,他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虽然才见过一次面,可他觉得很了解她了,看上去要多淫有多淫的女人,冥想着可能发生的激情碰撞,他的心情就像“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那般兴奋。
  她拎着蛋糕姗姗来迟,穿着黑色小背心白色超短裙,半露酥胸,一双美腿尽揽无余,苏顿感血管贲张,再一次为她神魂颠倒。
  直至面酣耳热,众人告辞她也起身告辞时,苏拉住了她,薇,请你稍等,我有礼物给你。不好意思,先听听音乐,我送送他们。临走,他关了吊灯,只留着两只小小的壁灯,室内的光线登时变得晕黄暧昧。
  酒是被他们多劝了几杯,虽不致于醉,却有几份飘飘然,她喝了口茶,拿了颗话梅含在嘴里,抱着抱枕背靠沙发懒懒坐着,百听不厌的卡朋特的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让她沉迷。
  苏推门进来,她放下抱枕,欲站起,苏按住她的双肩说,我去拿礼物。
  你生日为什么给我礼物?
  苏边往卧室走边说,谢谢你的蛋糕啊!有来有往嘛。
  拿了红色缎盒出来,苏在她的旁边坐下,打开盒子,问,我精心为你挑的,喜欢吗?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目光从她的脸移到了她的胸。
  看着盒里的钻石项链,她推开他的手说,太贵重了,我不敢收,还是送给你女朋友吧。快十点钟,我该回去了。此刻她终于明白了苏的意图,纵然她不介意多尝试一个男人的身体,可毕竟苏是子逸的朋友,凡事不能太过这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何况,她还有别的约会。
  她拿了包,站起,弯着腰,吐出话梅核,又丢了一颗进嘴。
  坐在沙发的苏猛然从后面伸出双臂抱住了她的腰,她站不住,跌坐在他的膝盖。
  薇,从见到你,我就没放下过,不要走。对于女人好听的话永远不会多,而且,他说的确是实话。
  如此的音乐如此的灯光如此的男人说着如此的话,她感觉到了苏浑身的震颤。拒绝不了男人的诱惑是她致命的弱点,她感动于男人对她的用心,因为感动而献身,明知他们要的是她的身体,她要的自然是他们的心,男人的心比钻石还珍贵比狼还野性,野性的狼也难过美人关。
  她转过身,面对面跨坐在苏的膝盖,吻住了苏,舌尖还有话梅沿着他的唇慢慢送进了他的口中,手伸进他的衣服,像张嘴似的柔柔地吮吸着他的胸他的小腹……苏迫不及待地松开她的文胸……短短五分钟,好听的声音刚刚开始,他已然结束。
  不管怎么挽留,她还是走了,苏没敢再提项链,凭她,又岂是一条项链能比的!苏躺在沙发,回味她的一切,狐狸精,真正的狐狸精转世!女人与女人怎会相差那么远?别的女孩一个多小时搞不定,她只用五分钟我已溃不成军,连衣服都没脱连她的身体都没看清楚,真失败!不能就这么算了!下一次,我一定要……他辗转反侧睡不着,开始设想美好的下一次,想着想着,忍不住拨她家的电话,没人听。打她的手机,重拨了三次之后是她极不耐烦的声音,对不起,我在忙!
  电话中,苏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男人叫着Baby ,他难过忿懑,一团火在他的心中燃烧,对不起,我在忙!冷淡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那男人是谁?她不愿留在我这里却在他那里过夜!整一晚!他宁愿她是娼妓可她不是,他为这个女人痛苦,觉得自己被她深深伤害了,被自己的五分钟伤害了,他不甘心。

  
  从踏出苏家门口开始,薇已后悔不该和他有肉体关系,苏并不是她想要的男人,她讨厌苏的手段和计谋。离开他家,薇去了赴另一个男人的约,他是她的总裁Dion-——子逸喉咙中的刺,与子逸结婚前她的男友之一,她和Dion在一起的时间超过子逸。
  她与Dion的相遇,是缘分更是宿命。
  在一个朋友的Party, Dion挽着未婚妻的手;薇则像藤蔓一样缠在一个足可以做她老爸的英国佬的身上,穿着红得刺目的晚礼服,细细的腰丰腴的臀深深的乳沟,和英国佬旁若无人地调笑着,说的是英语,他们像磁石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Dion是上海人曾留学英国,未婚妻是英国认识的香港女孩,主人很自然地帮着这两对引见。
  Dion 戴着眼镜,极帅,单眼皮,肤色很有光泽嘴唇薄且红。Dion以为,具备智慧的女人或不具备美貌,即便具备美貌也是强势的美,她却不同,是那种大多数男人接受的性感风尘美。因此,Dion看她的眼神很深,她淡淡一笑,眼神闪过Dion和他的未婚妻,贴在英国佬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冲Dion和他的未婚妻礼节性点了点头,离开了热闹的晚会。
  两个男人交换了名片,三人开始聊着英国,十多分钟过去了,还不见她回来,Dion心中顿感失落。借抽烟的机会踱到阳台,意外地看见她坐在吊椅上和主人五岁的儿子下跳棋。
  Dion站在她的后面没有吭声,她输了,还耍赖。
  小男孩不肯跟她下,她硬拉着说,再来盘,我一定赢你!
  要不,我来跟你下盘?她显然吓了一跳,扭过头,看见站在背后的Dion,脸忽地红了。
  男孩跑了,棋没下,两人静静坐在吊椅。
  桂花的香随着风有一阵没一阵飘过来,墨黑的天际挂着稀疏的星星,还有一轮弯弯的白色明月,远处的小山顶在朦胧月色中神秘柔美,似在沉睡又似在缓缓飘动。她歪着头出神看着,目光延伸很远,表情迷茫还有很深的忧伤。
  短短时间,Dion看到的是不同的她不同的美。静默中,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试探着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她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那样的表情看着远方。
  英国佬是你男朋友吗?
  也算是。
  也算是?什么意思?
  男朋友中的一个。
  你有很多男朋友?
  不多,四个。
  没有一个让你有安全感、觉得满足是吗?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或许一切都不同。
  可笑!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男人都喜欢拯救坏女人!你或可感化别人,我不吃这套!因为我不爱自己,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只是游戏人间,Undaystand?她语气阴冷很残酷地说着自己,目光从远方落在阳台的杜鹃花又落在他的脸上,仅仅停顿了几秒钟便冲他灿然一笑然后漫不经心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沉思着站起,拿了他手上的烟,猛吸一口,还给他,闪身进去了。
  晚会散去时,Dion提议四人去宵夜,被她拒绝了。
  看着英国佬的手由她的腰间滑在了她的臀部,她的手挽着英国佬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两人卿卿我我离开,Dion没来由的心绪烦乱,冲未婚妻无端端发了一通脾气。
  Dion十九岁留学英国,异国求学阶段并没多少心思在女子身上,交往过两个女朋友,一个英国女孩,一个日本女孩,几个月下来,不疾而终。后来,遇上了同在英国留学的来自香港的未婚妻Candy。
  Candy长相一般,她的爸爸在香港IT行业颇有地位。因为家庭的关系,她受的是传统教育,很淑女,学识好气质好修养好,她对Dion一见倾心,爱着他的优点也爱着他的缺点,她显然比前面两个女孩执著,尽管Dion恃才自傲为人霸道,她还是毫无怨言地跟着他。
  Dion极具才华,是IT行业的精英,在爱丁堡大学留学期间的一篇学术论文曾引起广泛轰动,也因此很得未婚妻爸爸的赏识。Dion爸爸是上海市的处级干部,典型的官商结合,与未婚妻的交往自然没有任何阻力。他能回国,是双方家长尽力游说的结果。
  短短三年,两家族筹办由Dion管理的企业不仅在国内市场有了一席之地,在未来岳父的帮助下还开拓了港澳台及东南亚市场。
  Dion觉得自己是事业得意情场失意,未婚妻并不是他欣赏的类型。好在未婚妻只有一个哥哥,爸妈及年长十岁的哥哥对她视若明珠,怕她在大陆受苦,留她在香港打理分公司,为了不让未婚妻来大陆干涉他的自由,Dion每个周末雷打不动去香港。在港期间,对未婚妻既温柔又体贴,不仅赢得了未婚妻的信任,也赢得了她家人的信任。
  Dion青年才俊,在国内很快有了红颜知己,因社交圈的关系,自然是穿着套装类似于未婚妻的白领阶层或同行业女子,他只是让她们陪着打发时间,尝尝鲜,解解渴,并不怎样动心,他喜欢热的浪的女子。
  有时,一帮人去夜总会,偶尔也找小姐。人喝得迷迷糊糊加之灯光效果小姐浓妆艳抹,口甜手多,看在眼里明明是美女,带回去,洗完澡,酒意一过,强光之下,脱光衣服,美女变丑女,还要防染病,搞来搞去,只觉下流,自己都恶心自己。烦了,小姐不找,女人还是要,明明要了,却还有性饥饿的感觉。
  Dion作梦都没想到在那样的场合会遇见薇,他很后悔不该为了炫耀,特意把未婚妻从香港叫过来参加这个Party。他开名车,戴劳力士表,穿名牌服饰,就那钻石王老五派头已征服了不少女子。可薇,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还坦承自己有四个男朋友,坦承自己游戏人间。她一会儿妖媚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忧伤的眼神总在Dion的眼前晃动,渐渐被软化,被嵌在肉里,他总在想,是什么如此深地伤害了她?以她的美艳智慧她应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Dion很快从英国佬的嘴里知道了薇的住址,英国佬是做国际贸易的,天上飞的时间多,薇帮他打理公司,也是他的情妇。两人需要时在一起,并不干涉彼此的自由。
  薇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爱她,爱她就应该给她自由。两人见面时,英国佬说。
  噢?难得你体谅她,今天有件事和你商量,我想请薇去我那上班。
  这不太可能,她是我的得力助手。
  我听说你很想接奥德莱的单,那间跨国国际公司负责亚洲区的总裁是我留英时的同学,上周他进大陆我们共进晚餐时,我向他推荐了你的公司,这可是大买卖,你欠我人情。Dion喝了口茶,目光烔烔地看着英国佬说。
  Dion,你我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谢谢你。只是薇,中国有句俗话,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她愿意跟你走,以她的个性我也留不住。不过,你要当心,我还会去找薇。
  那是当然,我们是朋友,薇也是你的朋友。
  Dion,你不了解薇,她会让你吃苦头的。英国佬拖长声音,慢悠悠地说。
  我还没遇到能让我吃苦头的女人,谢谢你。Dion脸上露出很自负的笑容和英国佬道别。
  英国佬看着Dion的背影,沉思着喝完茶,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几时发出了很清脆的敲击声。
  日子现在才呈现美好,薇,此后,你就是我的了。Dion拿着一束玫瑰花,醉熏熏按着薇住所的门铃,自信自负又霸道的他为这初次的心动按捺不住迷乱。
  她打开第一扇防盗门,他缓缓移开遮住脸的花,你好!
  是你?我还以为……
  不欢迎?
  哦,不,请进!她打开了另一扇防盗门。
  Dion进门才发现,她刚刚洗过澡,粉红色透明睡衣还粘在湿湿的身上,若隐若现的胴体诱惑着Dion的神经。
  她接过花顺手放在鞋柜刚关上门,Dion便冲动地把她压在门背后的墙上吻住了她,扯断了她睡衣细细的吊带,睡衣滑至脚踝。
  被欲火点燃的Dion亲吻着她的身体,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喘息着呻吟着,粗鲁地揉搓着她挤压着她。他发疯似的狂热控制了薇的整个身心,成为一股压倒一切的力量让她激情澎湃,沿着他的轨迹她追随着他的狂野,到了抑制不住的境界时,她叫出声来,用力咬着他的肩膀,又爱又恨地拍着他的脸,娇喘吁吁说,你这混蛋,你……会弄死我的……
  终于,结束了,他松开她,两人软软地背靠着墙坐在地板上,他吻了吻她的脸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
  经常这样吗?
  不,第一次这么冲动,很享受,感觉很棒!
  强暴带来快感,是吗?
  不,是精神之爱带来肉体享受,你不也很High吗?
  哼!强盗逻辑!休息一下,你走吧,我们不合适!她重重拍了拍他的脸,拿起地上的睡衣站了起来裸着身体进了卧室。
  我不合适!五十多岁的英国佬合适?他整理好衣服,在沙发上坐下。打量起室内的布置,觉得格调清新舒适:柚木地板,洁白的原木家具以雕刻和手绘为装饰,连餐桌也雕刻了古朴花纹,餐椅的椅背描绘着梅花天堂鸟。高雅时尚的毛织壁挂,简洁的吊顶,白底碎花落地窗帘配以柔软窗纱,橘黄的霓虹灯,鹅黄的布艺沙发,角落摆放着植物……有如归家,他对自己说。
  她穿着睡衣出来,一边插着花一边问,喝什么?
  茶吧。
  我以为你爱喝咖啡。
  回国后习惯了喝茶,还是国内好,连女子都比国外的好。
  她没有吭声,泡好茶放在茶几,在沙发坐下说,喝完茶,你该走了。
  他搂过她,走?不!我还没过瘾,怎么舍得走?今晚我不走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我的家,你凭什么不走?
  凭什么?就凭刚刚我和你……嗯!不行吗?
  刚才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需要你负责,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抱歉,我赖上你了,改邪归正吧,往后,你非你,我非我,是我们。
  太过份了!你是耍无赖还是以为你可以主宰一切?门铃响了,她推开他起身去开门。
  他从沙发跳起,攥紧她的手,拖着她往卧室走。
  你这无赖!我痛!放开我!她扑在他身上,用拳头打他用脚踢他。
  他抱起她,把她摔在床上。
  她从床上坐起,伸直右脚踢在他的小腹上,他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小声呻吟起来。她噗哧笑出声来,捂住嘴往外走。
  站住!你要不怕出事,去开门!他站起,挡在她面前,手掌乱摸着她的头顶说,我知道你有几个男朋友,也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在门口的是已婚政府官员,你不怕他因为你丢了官职吗?开酒楼的老总,有两个女儿,他靠夫人发家靠岳父的关系做生意你知道吗?一心想跟你结婚的中学老师,如果知道你还有别的男朋友,我敢保证他溜得比跑得还快;英国佬,一个月只有一周的时间陪你;最爱你最帅的络腮胡校友子逸,他不过是外企的小白领是你最穷的男友……我花了点小钱,雇人跟踪你两个多月已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一切.,也知道你什么时间跟哪个男朋友厮混。从此刻开始,你只能有我一个男朋友,记住啦?对付你——男人丛中的花心蝴蝶,就要用非常手段,是你挑起了我的征服欲。
  从没有男人这样对我!以为是谁?想改写我的人生,太可笑了!她觉得突兀, 傻站着望向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他是来拯救她还是来摧毁她?
  他捏捏她的耳朵说,乖乖在这,我去开门,别想逃。扔下还在发呆的她,出了卧室,打开客厅的门,对着外面的男人说,你找薇什么事?我是她老公。
  他竟然说老公,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结婚了?怎么没说过,叫她打电话给我!惊诧的声音连薇都难受。
  大学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了,她没跟你说?
  这……我不想多说,记住,叫她打电话给我!男人很不甘心,但还是悻悻地转身走了。
  他关上门,走进卧室从后面搂抱着她说,这男人不爱你,他如果爱你,是不会介意你有没结婚的,甚至会跟我据理力争。
  你以为这是英国?男人都是查尔斯?Dion,拜托!这是我的家,请你离开!她很用力松开他搂抱的双臂,猛地转身,退后几尺,面对着他,发狠的目光牢牢盯着他看,很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如果这样做伤害了你,我道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是不可能忍受和别的男人分享你,明白吗?
  爱?荒唐!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爱!只有欲望和占有,混合着自私的人性,事不关己的漠然!你不走,是吗?
  不走!如果你不愿意,我忍着点,在客厅沙发睡,陪着你!
  她清了清嗓子,用对待陌生男人的平淡表情极其理智地说,你,Dion,回去吧,我不习惯男人整晚陪着,更不习惯被人管束。
  以后会习惯的,有人作陪总好过孤单一人。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薇狠狠瞪他一眼,忍无可忍吐出一个字,你!见他严肃的表情、高深莫测的样子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再无退路,不由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径自走来走去。最终,无奈地伸出双手推他出了卧室,自己倒在床上,灯没熄,门没关。
  Good? night! Dion站在卧室门口,头伸进房里道晚安。
  走开啦!她扔了枕头过来。
  Dion接住枕头,笑着以旋转式脚步走去客厅,爱一个人的感觉很美妙!要不是晚上,他一定会吹几声响亮的口哨。
  拿了报纸、杂志,躺在沙发上看。过了许久,估计她睡着了,便走进卧室。见她抱着大狗熊蜷睡着,不由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身边躺下了。
  迷迷糊糊中,被她的哭声惊醒了。
  她在作梦,泪涂满一脸,眼睛闭着,泪珠还不断淌下来,低声嘤嘤哭着,喊着,妈妈…….妈妈……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Dion伸出手臂揽她入怀,抹着她脸上的泪,轻唤着,Baby,Baby,薇,我在你身边,别怕。
  她啜泣着,蜷缩着的身体抖动着,断断续续,高一声低一声地喊着,妈妈……爸爸……妈妈……她的梦是经常性的、不连贯的、杂乱的,是童年的种种记忆和心灵深处的恐惧。片段支离破碎,她梦到妈妈,梦到血,梦到血变成红色的激流淹没她;她拼命奔跑,看见爸爸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看见妈妈好苍白好苍白的脸;天不是天,地不是地,空无一人,万簌俱寂,色彩斑斓的花缠绕着她,让她窒息,无法奔逃……
  Dion对折磨她的噩梦无能为力,心仿佛被人从胸腔拽出,痉挛的痛。这个外表妖媚游戏人间的女子,却有着难以摒弃的心理阴影不堪一击的脆弱!他两眼火辣辣的,泪水意外地扑簌而下,手轻拍着她哽咽叫着,薇,薇,醒醒!
  她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双眼,脸埋进狗熊的肚子,拿狗的大脚抹着脸,咽着嗓门叫了妈妈。
  薇,别怕,我在这。她抬起头,看见Dion,倏然清醒,抱着狗熊背对着他说,看见我狼狈你称心如意了?谁让你进来的?
  他抱着她转身,拿开狗熊放在枕边,搂她在怀里枕着他的手臂说,薇,我不会伤害你,我爱你!走出自己的世界,可以吗?
  爱?她幽幽地说,存在吗?爸爸如果爱妈妈,他不会离开妈妈;妈妈如果爱我,她不会离开我。终我一生断情绝爱,不会幸福,我,无法爱你。何况,我们不合适,你是人中之龙,我是凤中乌鸦。
  我们可以好好相爱。只是,请你答应我,不要有三个四个男朋友!他拉着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腰间。
  我没办法答应你。
  不答应!你别逼我犯罪!
  你什么意思?
  你明白!他用掌心覆盖着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她眨着的睫毛在他的掌心像只小小飞蛾胡乱扑闪着。
  你威胁我?她掰开他的手掌,质问的眼神像只受伤的猫。
  不,我爱你。
  可我不爱你!她嚷了起来,凭什么管我?!她讨厌他自嘲式的剖白,看着他忽然变得冷俊的脸,不觉沮丧与愁闷,可恶!真是可恶!他一定是疯了!这个无赖……她气愤不过心里痛骂着,手被他抓住,干脆双脚用力地踢着他。
  啊!你又踢痛我了。他笑着搂紧她说,薇,你有不爱我的权利,我有爱你的权利;你有交其他男朋友的权利,我有阻止你交其他男朋友的权利。
  你这无赖!
  我就是无赖,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的手很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摸索。
  嗯……我不喜欢男人主动你却喜欢强暴,在这方面我们都不合适。她低喃着坐起,很自然地缓缓解开他的衣物,柔荑玉手如花瓣轻抚着,脚慢慢褪下他滞留腰间的裤子,吞吐着的舌由他的胸前至腿间……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声叫了起来,许久才语不成串地说,谁说我……喜欢强暴?
  刚刚。
  哦! Baby!为了你,我半个月没碰过女人,身边都是老实躺在床上的女人……我厌了……薇!
  在Dion的软硬兼施下,薇去了他公司上班。
  薇并不在乎公司同事异样的眼神,他们是怕她的,在她面前总会挤出讨好的笑容。毕竟,薇的一句话,事关他们的前途。公司业务蒸蒸日上,福利待遇甚好,表现优秀的还有出国考察培训的机会,没人想丢失这样的工作。公司的很多事情Dion是交给薇管理,还好,薇淡泊功利,不喜卷入任何人事纷争,不该过问的绝不过问,不该管的绝不管,更不懈于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为她省却了不少麻烦。
  对于她和Dion的关系,没人敢捅到香港去。Dion的铁碗手段,不仅公司高层连Candy和她的家人也是有所顾忌的。
  周末,Dion有时回香港,有时不回。
  你介意我有未婚妻吗?
  不介意。
  介意我结婚吗?
  不介意。
  真失败,看来你还没爱上我。
  我此生无爱。
  她当然没因Dion改变,他回香港时,她又变成了那只男人丛中的花蝴蝶,子逸也不过是她那时周旋的男友之一,直至七个多月后酒店老总被人跟踪围殴入院,Dion不阴不阳地对她说,你想害死他吗?他还有两个女儿,没有爸爸,她们或许会重复你的悲剧时,她变得怒不可遏觉得自己跳进了陷井,又急又气又一次扑在他的身上抓他踢他咬他,他抱着她进了浴室,用花洒淋她的头粗暴地吻着她说,那么多女人恨不得跪在我脚底下!我不信我会征服不了你!你没理由不爱我,你这荡妇!她呆坐在浴缸边沿,任由他疯狂地扒光她湿湿的衣服,泄愤似地折腾她……
  对于命运,很多时候必须承受。薇,一个弱女子,偌大一个世界,孤身一人,没人指引,没人施以援手,所有对错存于咫尺间。男人是她认为的温暖安全,而她又很清楚地明白男人是最靠不住的,她知道每一个开始的每一个结局,她懂得要更懂得放弃;她笑,笑是短暂的;她快乐,快乐也是短暂的,其实,整个人生都是短暂的。她知道凡事有因有果,她虽是爸妈的因,却是自己的果,只需对自己负责,看开了,万事皆空。她用独有的方式摧毁自己的人生信念和身体,只为帖着那短暂的温暖——男人的温暖;她一直想像正常女子那样平凡生活着,至终老,这对别人触手可及,她,除非时光倒转,灵魂替换;又或者轮回再世,就像妓女,没人愿意做妓女,可妓女遍布每个角落,说到底,还是命运,有人能改变命运,有人对命运一直无能为力。
  Dion走后,她低头看着自己如此丰腴坚挺的乳房、细细红红的乳头、结实有少少绒毛的小腹……这迷倒一个又一个男人为他们也为自己带来满足的完美身体、这眼睛这鼻子这汗毛这血液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爸爸妈妈赐给我的,可他们在哪?她摸了摸乳房被Dion咬的还留着淤痕的牙印,哼着《昨日重现》悠悠地洗头洗澡。
  出了浴室,她像平常那样往裸着的全身均匀地抹了护理液,喷了香水,穿上最喜欢的紫色晚礼服,细细化好妆,冲着镜中如嫦娥般清冷的女子笑了笑,右手拿着锋利的刀片朝左手腕用力割了下去……
  她不觉得痛,绝望的重创已然麻痹了她的神经,夺走了她的知觉,看着粘稠的血液缓缓从手腕流出来,她抱着狗熊在床上躺下,看着爸妈的照片,小声唤着,妈妈……爸爸……我好孤独好冷,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你们在哪?为什么不要我?削骨还父剔肉还母,她为之心痛了十多年的话,今天终于实现了。
  Dion回到公司,开始后悔自己的粗暴,爱是一种可怕的力量,摧毁着他的自信他的快乐他的理智,那个荡妇,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他和多少女人在一起都无法将她驱逐,她嵌入肉陷入魂。想起她的脸,缠住她的梦,他的心抖抖地难受,冲红灯抄近路回到住宅,车门没关,急不可耐冲上二楼的卧室。
  薇!他大叫一声,奔到床前,抱起晕迷着的她,她的头发滴着水,手滴着血。他声泪俱下,薇,薇……一声声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到医院时嗓子都喊哑了。
  从手术室出来,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抱她上病床时,她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哀戚地看着他,低低声说,对不起。他顿觉心酸疼痛,轻轻放她在病床,吻了吻她的额说,薇,原谅我,是我不好。他痴爱着这个与他只有着肉体关系的女人,她属于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去英国散散心吧!你不是办了签证、护照吗?出院后,Dion说。
  要去你去吧,出国也好旅游也好恐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内心,何况,在脚步匆匆忙忙的人群中赶飞机火车汽车什么的,我觉得累。你不必有负担,我品尝过死的滋味,不想死了,死亡是人必经之路,美得像流星。她昂着头,苍白的脸上那双幽暗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迹象。
  周末,很早,他们去最高的山上踏青。微风轻拂,灰白色天空浅浅泛蓝,缕缕晨雾飘移在树木之间,看得见雾在太阳光下消散;周围一片宁静,牵手漫步于长着松树、山楂树、野玫瑰、木棉树的陡地林坡,偶尔停住脚步依偎着看青草地上的各色野花。忽然,在一棵芒果树上,两只鸟啼了几声,随即扑棱着翅膀低低飞走了。
  我会想办法解除婚约,和你结婚,给我时间。他张开双臂抱着她,紧紧抱着她说。
  我们是最合适的情人,决不会是夫妻。她偎靠在他的胸膛语调平静地说。
  为什么?
  就像你说的,想跪在你脚下的女人太多了,我的丈夫不需要这么出色。我只想要个普通男人,他应该只有我一个女人,只爱我一个。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
  世界很大,人很渺小。谁能知道,下一刻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执著、期盼、渴望美好只会带来惆怅。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该放弃的终归是要放弃。我,闲云野鹤一般,妈妈死后,无人管束,无人在意,你又何必因我徒增烦恼?你的企业,你的家庭,前途无量,如果因我尽毁,你定会恨我,我又怎受得起?看着她静静的无比哀伤地摸着手腕的疤痕说出这话,Dion的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字,魂惊飞了。
  那夜,Dion搂住她失眠了,他爱的人认为他的爱是束缚,因为这种束缚以命相搏。要么松绑要么放手,他选择了松绑,每个周末又开始回香港,给了她两天的自由。
  一年半之后,Dion和未婚妻结婚,新婚期,他陪同夫人去欧洲旅游。薇趁此机会,和最爱她最帅最穷的络腮胡校友子逸拿了证,两人在宾馆耳鬓厮磨了几天,给要好的朋友发喜糖,宣告结束单身生活。
  Dion新婚旅游回来,拉着她的手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抱在胸前,压倒在沙发上,手伸进衣服,带着欲求狂吻着,薇,这两个月对我有如酷刑……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结婚了。
  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停止了动作,坐了起来。
  她也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他是谁?他双手捧住低垂的头。
  子逸。
  你那络腮胡同乡校友?
  是。
  就凭他?你……他抬起头,一把扼住她的手腕,两人眼神交汇,许久,沉默着。
  拿酒杯来,我们都结婚了,该好好庆贺一下。他觉得他的世界彻底沉没了,这个放荡不羁的女人,嵌入肉陷入魂的女人,她竟然成了别人的妻子,他终有一天会完全失去她!享用不尽的钱财有什么用?至高无上的权利有什么用?这世界上有几十亿女人几十亿爱,我爱的女人只有一个,一个不贪钱不贪权不懂爱甚至不怕死的女人。
  你爱他吗?他摇晃着杯中的酒,斜瞟她一眼问。
  不知道,但他适合我,真的爱我。她竟然笑了笑!她竟然脸色泛红!她竟然不知道我有多爱她!一股灼烫的怒火使他握紧了双拳,妒意使他变成了狂暴的狮子,他想扑上去撕咬她、吞噬她。
  我发了誓,不想背叛他,我……想辞职。
  不!绝不!留住她,留住她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尽管颓废的感觉逼得他几乎崩溃,但他忍住了,和她不停碰着杯说,来,薇,恭喜你,找到好归宿。结婚归结婚,干吗要辞职?对我公平点,好不好?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放心。不管你结不结婚,我都一样爱着你。答应我,留下,薇!他的眼睛发红,目光迷离,把她抱进了怀中。
  好,我留下,行了吧?对女人,来软的总比来硬的有效,何况是她,她对男人太多情,太爱被男人拥在怀里的温暖安全,太爱那种强硬柔软粘着汗混着液合二为一欲生欲死的境界。她双臂抱紧他的脖子,吻着他,支着身体任他的温柔在全身流泻。
  Dion!她叫得很放肆,绝美的身体如兰的温柔为他绽放,从沙发到地上到卫生间,他们沉浸在超越一切的越来越强烈的令人战栗的快感之中……因为此,她一直留在Dion的身边。
  薇结婚后,子逸对她和Dion的关系只是猜测,白天她去公司,晚上回来对他温柔有加。为了方便,她专门开了一个手机,子逸在家时这手机是关着的。号码开始只有Dion知道,但后来她并没有因为这两个男人管住自己,偶尔见见英国佬,偶尔见见酒店老总,偶尔见见政府官员,偶尔见见值得一见的人。她从不会在一个男人面前提到另一个男人,她爱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捋着头发很有耐心地倾听他们的喜悦和烦恼,与他们或谈事业或谈女人或谈妻子或谈小孩……通常,她低眉敛目听着,嗯哦是的应着;有时还会递上含情的能激起男人欲火的眼神,如此专注纯情,如此火辣娇淫。她抚慰他们的情绪,侍奉他们的肉体,换取她想要的爱和温暖,没有麻烦没有后顾之忧,因此,他们比爱妻子更爱她,比宠情人更宠她,没有人破坏她的约定,习惯了她的游戏规则,偶尔关机偶尔失踪偶尔有空偶尔没空,连带着他们对子逸总是有点眼中钉肉中刺的意味。
  只是子逸虽然结婚,身上的不安全因素却悄然增长,她对生活对自己对一切漫不经心,尽管如此他依然不可救药地爱着她,怕她生气怕她不快乐怕她决绝,已经习惯不问太多,危机感却越来越重。
  一次商业诈骗,损失了过半流动资金,车子卖了,只能做小笔生意。价格波动,竞争激烈,小企业越来越难做。对此,她无动于衷,安慰子逸微笑着说,子逸,生意不做咱打工,一样能活,没关系。并无半点指责的话让子逸紧紧搂住她泪流不止,我可以失去所有,决不能失去她!
  为了支撑摇摇欲坠的企业,子逸出差的频率越来越多,时时生活在恐惧当中,恐惧生意某一天垮了,恐惧她某一天,无端跑了。独自在外,吃不香,睡不着,不停打电话,不停发信息,回来,人瘦了一圈。在家,每天晚上,看着她睡着了,不作噩梦了,他才睡,整晚搂抱着。半夜醒来,眼睛没睁开,嘴里喊着,薇,薇,伸手一摸,她在侧,又安然睡去。
  结婚一年多,她始终不肯要孩子。没有原因,无法解释。每次提起,她的嘴唇抖动,惶恐不安。看她这样,子逸不忍再提。
  这次出差,子逸希望是最后一次,他打定主意把公司转让,好好守在薇身边,他实在无法忍受和她分离的日子。

  
  接了苏的电话,薇心里恼火脸色很不自然地想着怎么当时就没控制住自己,和他发生这不清不楚的关系,心里挺别扭。手机放在床头柜,她重新窝在Dion怀中时,他问,这么晚谁的电话?
  噢,刚才去他家吃饭过生日的朋友。
  男的?
  不,女的。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说慌,看着Dion狐疑的眼神,她眨了眨眼睛,笑笑说,没骗你.。
  Dion的手臂搂住她的肩说,薇,他这次出差,要多久?
  她闭着眼睛,小声说着,Dion,你干吗要问这个?这是她最怕面对也是最痛苦的事情。每次别的男人提到子逸她都恨自己,既已为人妻,又何必要红杏出墙?背叛子逸她于心不安,别的男人在她眼中只是男人,子逸是她的亲人。她需要爱——许多男人的爱——她得到了,但永远无法填充她内心从小情感缺失的饥荒。
  你嫁给子逸,我一直难过。Candy自从子宫肌瘤切除子宫无法生育之后,每次回香港,她都冷言冷语,全部精力放在领养的女儿身上。公司Candy家有三分之二的股份,大部分的外商是她们的关系网,所以,她的家人态度明确,用我对Candy的忠诚来换取公司总裁的地位,维持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地位我觉得很累,很没有意思。薇,我需要你,不要离开我。我会解决这种困境,被人威胁着过日子,如履薄冰。我想和你结婚,有我们的孩子。你爱我比子逸多一点,是吗?
  Dion,不要再说了,我烦。
  每次提他你都避而不谈,好了,我尊重你。来,起来,我给你看样东西。两人坐起,Dion拿了床头柜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启动了,啪啪啪十指快速敲着键盘,一个他设置的恐怖的咕喽头像旋转着,冲破一道又一道的防护,侵入了别人软件系统的主脑,一长窜客户名单、股金数、交易额尽显眼底,咕喽头释放出小小的金色蚂蚁,客户的股金数迅速减少,金色蚂蚁跳回咕喽头,咕喽头大笑着,我是黑客,我是黑客……黑客退出软件,进入设置着动漫以及重重关卡的网页,咕喽头伸伸懒腰,金色蚂蚁从头顶翻着筋斗跳出,一个账号迅速增值……
  天,网上盗取资金,这是商业犯罪,抓住要坐牢的。她圆睁双目,用手捂着嘴说。
  你太小看我了,放心吧,我的黑客从没被追踪过,没人能破解。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企业都准备上市了,还做这种事,收手吧,Dion!
  怎么?替我担心?这说明你在乎我!这么做既为我自己也为你,我不想处处受制于人,这样过一辈子比死还难受。我准备离婚,所以要有足够的资金来填充Candy家的股份。不能给你将来,我忍着痛楚,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不想再受这种折磨,更不能忍受你白天陪我晚上陪子逸,离婚好吗?等他回来,你或者我跟他谈就都没关系,我们结婚。我不会为了事业抛弃爱情,任何事有商量,这事没得商量!
  不要为你的行为找借口,犯罪和爱情是两码事。
  薇,你别管,不用担心,睡觉吧。四年多了,她深知Dion自负霸道认定的事从不回头的脾气,内心深感忧虑。
  怀守着这个秘密,次次面对Dion,她俨然看见他戴着手铐被关进监狱,不由心惊肉跳。
  不行,我得阻止这件事,别让他冒险。考虑成熟,她拨通了Dion爸爸的电话,告知了他关于Dion的一切,她相信他能让Dion回头。
  Dion带薇去上海见过一次他的双亲,他的妈妈避而不见,他的爸爸毕竟是政场之人,话不多,对薇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冷淡,Dion对他爸爸极为尊重,他爸爸的态度决定着Dion的人生取向。
  Dion爸爸为了这件事,特意从上海赶了过来,他们父子谈话时,薇特意避开了。
  回上海前,Dion爸爸很客气地单独对薇说,薇,谢谢你,告诉我Dion的事。人的缘分是注定的,如果你是我儿媳,Dion会更幸福。你也结婚了,我说这种话,有欠妥当啊!有时,父母以为好的,恰恰害了子女,爱心太甚反成过。Dion,我和他谈过,资金已如数退还,他已收手。我和他妈妈也答应,他的婚姻由他自己决定。有你看着他,我也放心,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子逸出差已逾半月,心情越来越烦闷,此行与计划相差甚远。原想收回部分货款,安安心心和薇过日子,再不做这鸡肋似的生意,可是现在,经销商都有充分的理由不给钱。张总,张总,叫着好听,连擦鞋的不如。每天从早忙到晚,材料涨,销量降,经销商精明,工人加工资,没钱赚,净瞎忙。不管能不能套现,这生意是不做了,一想到以后每天能陪着薇看看电视散散步悠闲自在,他的心情又高兴了起来。行至西安,在经销商处,软磨硬泡了一个上午,欠6万货款只收了1万。欠钱的成了上帝,可恶。子逸没和经销商吃饭,拿了钱往宾馆赶。等他注意到有四个人一直跟着他进了房,已经太迟。
  薇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男人打来电话,说子逸在他们手上,要想放人必须汇十万元到指定账号,敢报警,这辈子别想见人。那人说完,电话给了子逸,子逸的声音带着哭腔,薇,救救我……
  绑架!所有关于绑架的恐怖在脑子闪过,子逸,子逸,不停想着子逸,他们会不会打他?给了钱会放人吗?越往深想越紧张得全身发冷,薇喝了口水,端着杯子的手抖动得厉害。放下杯子,双手用力抓着头皮,一阵风刮过,脊背凉飕飕,支撑不住,“叭”地倒在地上。
  保姆过来扶起她坐在沙发,关切地问,你不舒服?
  哦,这几天我要……出去,别过来了,以后通知你。借的钱不用还了,你现在回家吧。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想。
  保姆走了。
  看看表,已过十一点钟,周六银行十二点下班,汇不了钱子逸怎么办?强撑着从沙发起来,小跑着进房间开保险箱,脑子却混乱得连滚瓜烂熟的密码都记不起,抖着手蹲在地上一边旋转着号码一边努力想着,慢慢想着,慢慢试着,终于开了!拿上存折,到了楼下,才发现没拿钥匙,完了!完了!来不及了!穿着拖鞋往银行狂奔,还好住在闹市区,银行很近。
  贵宾专柜的人认识她,也幸亏没别人,顺利汇完钱,摸了一把额头的汗,衣服全湿透了。
  出了银行,打绑匪电话,号码已取消。打子逸手机,不通。连续不断拨子逸的号码,始终不通,想起子逸对她的好,顾不得大街上的许多人,仰望着天哭喊着,子逸……
  回到家,强迫自己平心静气,思考着该怎么办。
  报警,只有报警才能救子逸。得找个人陪我去警局,Dion回香港,英国佬回英国,酒店老总陪女儿,政府官员逢周末勿打忧……何况,是谁要害子逸?谁知道子逸出差的地方?谁知道我能拿出十万?如果是他们中的一个,倘若知道我报警,子逸可能会死路一条。 爱有何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不需要我,我不是他们的亲人不是他们的家人,死亦不相干,还连累子逸。兜兜转转,年近三十,恍然醒悟,所拥有原来皆是空。她终于体会到被别的男人爱这一行为早已扭曲了爱的本质,这扭曲的男女关系是令人心寒的阴暗鸿沟,毁损着自己也毁损着别人的幸福。
  最后她叫上知己好友安娜,陪着去警局,报了案。
  安娜快四十岁了,还没结婚,脸圆鼻高头发短,肤色红润,开斋菜馆,笃信佛教。
  从警局出来,安娜说,薇,我们去寺庙,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有一个九十八岁的高僧收俗家弟子,看看能不能收我,顺便消消灾。
  两人提着果篮去到寺庙,善男信女鱼贯进出,香火鼎盛,荘严、安静、肃穆,安娜虔诚跪拜,她提着果篮跟随在后。
  在客堂,见高僧的人很多,近百岁的高僧慈眉善目,她排着队拥挤在人群中,看着高僧,想着子逸,不知为何,想哭。
  正呆看着旁人,一直站在高僧身后个子很高的俗家弟子越过人群,站在她的身侧轻声说,师傅讲与你有缘,收你为俗家弟子,愿意皈依吗?
  她放下果篮,难以置信地用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睁大眼睛问,我吗?
  是。
  安娜在旁边推着她说,快去呀,千载难逢的机缘。
  她扭头,看见了众人眼中羡慕的光,于是,跟着高僧的俗家弟子,按他的指点,跪在了高僧的面前。
  高僧微闭眼,嘴翕动着,手掌心放在她的头顶……完成所有仪式,高僧问她,常旺,可否在寺庙诵经七天?
  对不起,我……
  高僧看她,欲言又止,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回家路上,接到子逸电话,他哭着说,薇,你爱我,你真的爱我,你救了我,谢谢你。明天的班机,我恨不能马上飞到你身边,亲爱的。
  子逸,你没事就好,我都被吓死了,我想你。放下手机,她靠在安娜的肩上,痛哭失声。
  安娜双手握着她的手说,你呀,真是自找罪受,收收心,好好过日子吧。她泪痕未干像个孩子般的嗯嗯应着拼命点头。
  既然子逸明天回来,那我们去撤销立案。薇用手背抹干脸上的泪说。
  撤销立案?!你是不是吓傻啦?付给绑匪的钱不要啦?薇,放松一下,考虑清楚。
  十万元,绑匪志不在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不明白。子逸能平安回来,只当退财消灾,我不想牵连太多的人。
  安娜看着薇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着说,都过去了,别多想,不如意的事,只当是生活的一种历练。
  历练?我的错,差点要了子逸的命。为什么我们伤害的总是身边最亲最爱我们的人?幸亏都过去了,子逸明天就能回来,明天是个新的开始。薇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轻轻吁了口气,笑着说,安娜,谢谢你,不是你,我怕自己会崩溃,再去趟警局,撤案吧。
  撤了案,薇虚弱得连呼吸都觉得累。
  紧张了一天,今晚,要不要我陪陪你?安娜欲下车,薇的样子却让她不放心。
  不用,我想好好静一静。
  薇晚餐没吃,洗过澡,抱着狗熊,躺在沙发,隐没在黑暗中,许久许久。
  她的脸埋在臂弯里,忧伤,止也止不住的忧伤包裹着她。我在哪?我该在哪?我想要什么?我究竟想要什么?我以为,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我内心从未快乐过。我迷路了,老天,宽恕我,用你的慈悲恩赦指引我,走出往日的阴影和伤痛。子逸,是无辜的。透过阳台,她看着天空的盈缺残月,泛着蓝光,静,空荡荡的静。她想哭,大声的哭,无尽的悲,遏制了她的泪。

  
  第二天,苏找来了,刚开始,两人很客气聊着。后来,他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她把他的手一下子甩开,迅速离开沙发,站在了对面的电视旁边,背对着他。
  怎么,我的手上有刺?苏讪笑着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呢!
  她转过身,冲他傲慢一笑说,你不提醒我真忘了,你也忘了吧!我们还是朋友。
  这个婊子!连我的电话都不听,还躲着我!苏心里恨得牙痒痒的,他浑然不觉是他想方设法得到了她。他无法忍受在他看来羞耻的五分钟,无法忍受她像对待牛郎那样对待他,无法忍受她对他的漠视和绝决。此刻,看她的表情,他确信他们再也不会有销魂的第二次。
  我听说子逸被人绑架了?他抿了口茶毫无顾忌地问。
  哦,没事了,今天回来。
  真是谢天谢地,你想知道是谁干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从电视机旁走了过来,眼光逼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苏。
你应该问问你的上司。
  她一惊,看着苏幸灾乐祸的样,视线离开了他的脸,脑子快速运转着:Dion绑架子逸?不,不可能,他在香港。何况,他做事向来说一不二,既然要我离婚,决不会来阴的。奇怪,苏怎么会知道我和Dion的事?又是谁跟子逸过不去,要绑架他?
  见她皱着双眉忧心忡忡地看着阳台的茱萸,苏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起身告辞。到了门口,对跟在后面送别的她说,来,薇,欣赏一下这张照片。他拿着手机递在她眼前,手机画面显示的是她和Dion在拥吻。
  苏,你好鄙视!她想在这张令人憎恶的脸上甩一耳光,忍住了。
  纯属巧合,那天来找你,看见这么浪漫的画面我就拍下来了。没经你们允许,不好意思。我该考虑一下,这照片要不要发给子逸。再见,想我了,给电话。他的话里笑声里有一种报复后的快乐意味。
  她坐在沙发,愁肠百结。
  下午,Dion从香港回来。
  电话中,她对Dion说了子逸被绑架的事,他的口气满是关切,末了,还问,你吓坏了吧?为她担心的Dion直接去了她家。
  从Dion的表情和他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不是绑架子逸的主谋。她想子逸的被绑架或许永远是个谜,隐隐约约她觉得是她害了子逸,沉重的负罪感笼罩着她。
  子逸是我的丈夫,我不想背叛他,我们分手吧!她看着Dion的脸,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柔情。
  原来你爱他还是胜于爱我!我说过,给我时间,我们会结婚!Dion暴跳如雷。
  你有妻子,我有丈夫,伤害他们,我们是罪人。
  那……痛苦一辈子?
  你以为我们在一起就会幸福?
  比现在幸福。
  不,子逸适合我,我想与他相守一生。
  他伸出手抚住她的嘴和鼻子,紧紧抱着她,制止她再说下去,别这样,薇。他喘着粗气说。
  门被推开了,眼前的一幕让子逸发出了心灵受尽摧残的吼叫。

  
  虽然子逸猜测薇和其他男人的关系,可毕竟是猜测,薇对他的温柔体贴让他不自觉地忽略着难以面对的问题,这不得不佩服薇的高明,她总有办法让子逸跟随自己的意志相信她的所为;也或许是他有意逃避,不然又怎样?揭穿?跟踪?最后是失去薇,那是他不敢想像的。他很固执地相信总有一天薇的心思会从远方回来,会归属于他一人。
  俗话说,宁被人知不被人见,眼看薇被Dion搂抱着,子逸扔下手中的衣箱,冲了进来,用力拉开薇,和Dion扭打了起来。
  求求你们,别打了!她吓得哆嗦着嚷嚷了起来。
  Dion的眼镜被踩烂了,眼睛淤青,被鼻子流血的子逸揪着耳朵逼在沙发旁边。`你想我死……和薇双宿双飞?陷入癫狂的子逸嘴里胡乱说着,抬眼看见茶几的水果刀,伸直手拿了起来。
  不—子逸!她跑过去大叫一声推开Dion,挡在了他的前面。
  刀刺在她的小腹,血顺着刀柄喷了出来,流在双腿洒在地上,她浑身痉挛着倒在Dion的怀里,对跪倒在地弯伏着身躯搂着她泣不成声的Dion说,不要……报警。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声音很微弱,子逸,你回来了。我本想……与你到老,对不……起。好……痛,这种感觉……真好。她的头沉甸甸的,渐渐失去知觉。她看见了血,妈妈的血,自己的血,如梦中的血色激流裹住了她。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子逸和Dion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模糊中,她像是靠在爸爸暧乎乎的身上,又像是偎在妈妈淡淡香的怀里,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她的头垂了下来。
  子逸跪在地上,把她从Dion的怀中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悲痛欲绝地低声哀吟,薇,薇,分别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思念有多痛苦你知道吗?你没有抛弃我,我觉得幸福。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她的血她的痛她的话让他心碎如焚,他像狼一样嚎叫着,一只手不停摸着她的身体,唇印在她的脸上……
  子逸没有勇气陪薇去医院,好……痛!好……痛!睁眼闭眼是薇受伤的模样,他的心痛得犹如插满刀子,是他亲手把刀刺进薇的下腹,还那么用力,他的手上身上染满薇喷洒出的鲜血,薇的血呵,还冒着热气。老天哪!我怎么会做如此荒唐的事?薇,你不惜舍身救他,难道我在你心目中还不如他吗?他想他已完全失去了她,那个他一生唯一爱着的女人。这该死的手!这该死的手!他双手一拳拳砸在墙上,皮开肉绽,痛楚中他绝望地明白:薇永远不会只属于他一个男人,她的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有人为情生,有人为情死,我无法为你生,只能为你死。薇,我的最爱,我的命。我要你记住我,永远记住,敢为你死的男人只有我张子逸一个!子逸大笑着从二十四层楼上跳了下来。
  那一刻,她正在手术室。
  手术中,她眼前飘过子逸含笑的络腮胡的脸,恍惚中他抱起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掌心他的身体他的吻灼热如焰……子逸,我的夫君。她下意识不停叫着,泪从眼睛里滑落下来,一滴一滴,汩汩而出。
  从医院出来,子逸留给她的是腹上的疤,像失去爸妈那样她永远失去了子逸,她知道这世上再不会有比子逸更爱她更宠她的男人。子逸的的亲人恨不能杀了她,我养儿容易吗?你这妖精,你这害人精!是的,她没资格见子逸的最后一面,尽管她是他今生唯一的妻唯一爱的女子。
  爱,本是罪过,她从六岁开始,渴望爱,人间什么都有,可她的爱在哪?她要的温情在哪?一个本无心无爱的人,注定了此生之爱永在彼岸,彼岸,她冷静地卖了房子,车子,将所有的财物捐献给了孤儿院,在子逸跳下的二十四层楼上跪了三天三夜,此后,再无人见过她。
  那些和薇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们如常生活着,想起薇,也就一声叹息,恍然一梦,留在心底的也就是她当初销魂的模样,爱是爱过,忘也就忘了。
  Dion没有离婚,企业规模越来越大,二年后,成功上市,开始放情山水。听人说在一僻静古庙见过薇,去到寺庙,住了半月。反复问住持,住持回答包含禅意,他只听懂了“顺应天意,好好做人”这句话。
  下山时,见一女尼背影,似薇,远远跟着,绕道山中,浓雾深处,桃花紫竹梧桐,粉红深紫淡白,轻风拂面,不由物我两忘,直到一瞬回眸,已不见女尼。往事不堪回首,沧海已成桑田,知与薇已缘尽,心慢慢泛起痛来。伴随生命为之付出的爱,只有一次,也就够了。扶着树,听着鸟鸣,闭着眼,甚觉酸凉。他的泪,对着天空,莫名落下。光阴如风掠过他的指尖,他不由双膝跪下,泪眼中忽觉光芒万丈,一团白光闪过,他心向佛祖默默祈求:佑我来世不再与深爱的人——薇,像蝴蝶与萤火虫的偶遇,白天黑夜,只是一个浪漫传奇,美丽残忍。

 

 

 
返回目录   
佛山市顺德区顺德文艺编辑部
E-mail: whg@shunde.gd.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