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人生

丁 鸿

 
  序:当一个人能处于梦中而又在梦中占梦,可谓大梦,只有大智大觉者知其为大梦,而有的人却自以为清醒,永远不能逃脱人生的烦恼……

  那两个好朋友,怎不知为什么记不起他们的名字。只称他俩甲与乙吧。因为他们总出现在我的周围。我总听见别人说,他们每一天都聚一聚,或早茶、下午茶,最喜欢的是在晚上去饮酒或咖啡什么的!假如真不能见面的话,就电话里说个不停。奇怪的是他们一不是“恋人”,二不似把兄弟。有人问,他俩什么回事?咋一通电话就会问:“在干什么?”似乎亲密无间的样子,更奇怪的是所有事情我都清楚,我不禁也在问:“咱们什么关系”!问得他们哈哈大笑了,但他们始终却没有回答。

  有一天,他俩也似乎对此话题认真起来,对我说:“有人说我们……哈哈哈……”他们先笑了,并有意地提及他们的“情况”,我也想解开这个闷葫芦,大家开怀一谈吧。只见他们叙述流畅,对答如流。一会,不知怎的,我却有点软绵绵的感觉,象在“享受”着一种温馨的气氛。一时间老打瞌睡……意识有点模糊起来……突然“啪”一声把我弄醒!是酒女郎为我开了一支啤酒,我连忙说“哦!我没叫哇!”好让他俩又齐声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要了杯咖啡,用心地听着他们谈话,好一段时间了,大多数没什么主题,只是漫聊而己。嘿!怪不得我要瞌睡了呢。但他们聊得很开心,时常发出舒心的大笑。我几番刻意地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却都是一些近期的见闻,他俩是通过闲聊来梳理这些见闻,并按自己的见解去评论它。他们谈得挺起劲的,也吸引了几张邻桌聊客的兴趣。有几个干脆挪了过来一起聊,一会儿笑声融融,蛮似一个论坛呢。

  这时,我反觉得自己在座显得很多余了,刚好有一个来电,我借故向他们说声“再见”便离去。

  繁琐的事天天一样,但有些事儿容易成了习惯。奇怪的是,稍有空闲,便想听他们聊去。今次见到他们时,己经有五、六个人围坐一起。这是一个西餐厅,只见餐厅老板亲自为他们把三张桌子拼在一起。一看见我便即让座,看来我有几分脸子哦!呵呵,定是他们曾经吹过我呢,挺受用的!

  “嗯,正说呢,你这本《黑耳朵白比姆》有关狗的故事……”

  “还说呵!这书你没还我呀,真是!”

  “咳!你当真记起来了!真对不起!曾去过多间书店,都没买到呵,丢了多可惜!”

  “有云:沉默是金, 狗首先就得了这个金奖。”甲侃侃而谈,“它观棋不语,狗表里一致,不会动你人的脑筋。权力、金钱、美人三不动。狗能保证, 人保证不了。”甲说到此动情地叹了一口气,“法国巴黎有座狗的纪念碑,是为了纪念一条名叫‘芭丽’的狼狗而建造的。因有一年冬天,暴风雪袭击了巴黎北部的山峰,山麓南部突然发生了雪崩,41名旅客被雪掩埋。于是人们派‘芭丽’前往扒雪营救,前后共救出40人;当它救到最后一人时,却被人误认为是狼而给打死了。”

  甲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一口气喝了一大杯啤酒,想不到高近1米8,重近100公斤的大汉竟如此的柔情!我在流泪了,情不自禁地想起那至今仍失踪的爱犬“草皮”,眼泪潛然而下,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二话没说,站起来转身走了。

  大街上人流如注,夜色匆匆,谁也没注意我这个满面泪痕的女人。

  “草皮!那去了呵……”

  “草皮”是我的爱犬!金黃色、颈部有一簇长毛,它神气、雄壮,有几分象雪橇犬,也象一头小雄狮。由于我过份钟爱,不管那儿去都想带着它,想不到这竟成了失去它的导火线!想起这,思维突然变得杂乱无章的。

  家居与公司有一段路程,约相距一公里吧。平时溜狗就在街口的公园,公司那儿,过了对面马路再100米左右就到了。一个“红绿灯”而己!我带着“草皮”回公司,办公室的人都认识它,但它没了平时的心情!只偎在我身旁,仰看头,把嘴下颌搁在我的膝盖上,舒着大气的呆着,不愿意玩去。到吃饭时候,我亲自喂它,把早备好牛肝加大骨头拌饭,它只嗅了一下便走开了,又傻乎乎地团在我的脚下。待一会饿了就会吃的——有人这样说了,我竟然相信了!下班时把它交与门卫,它跟着我在铁栏栅前被逼停下来了,霎那间,我从它眼里感觉到它有点惘然……

  “草皮”几天不吃不喝,我也几天睡不好。一个星期过去,我待不下去了,又把它带回家来。它一到平时溜达的哪公园时,立即雀跃地蹦跳起来!几天不吃东西那来的力气呵,我拍着它的头,家里走去。当它回到家时,飞一样地用头撞向家里的那头母狗,母狗却呲着牙低声的吼,我赶过去把它抱住,安慰着它。一边骂这条母狗:“你这当妈妈的怎么回事了呀!下!”把母狗轰走,一边着人拿东西给她吃。他竟然边吃边左右顾盼,象很担心的样子,失去了往日被骄宠得意的神情。我的心酸透了,本来家里留着母狗,它在公司过,这是最好的安排。谁知几天下来,它离开家不肯吃东西,回家后母狗却不容它!这不知怎样才好,我好生后悔呵!

  上班了,有时蓦地想起被“困”在家中的“草皮”,心里真不是滋味,但由于工作忙未及理会呵!有一天,在办会室窗前向外望,依稀象见到“草皮”的身影,我马上跑到街上,看见它箭似的飞走了。我立即去电家里,没人接呐,大概媬姆上街买菜去吧。下班时“草皮”依然兴奋地跑出来迎我,一时大意,也没问及,也许狗有相似呢,心想。

  直到过了十来天吧,当我下班回家时不见“草皮”踪影,只有这条懒洋洋的母狗,“礼节性”地舔了舔我的手,在脚后面跟着。“草皮”却不,它会跑在前边,然后回过头来蹦起耍着……我喊了一声“草皮——”,“‘草皮’刚也在呀”应声而来的是媬姆!我瞪着眼看看她,她马上冲了出门去,一边大声地呼着“‘草皮’、‘草皮’……”

  我的爱犬——“草皮”,就这样失踪了呵!我几天没吃没喝没睡,不知动员了几多亲朋,很多电话来呵!我厌烦地把手机关了,剩下家里的电话响个不停,他们去接听却给我制止了,高声道:“出去!都出去!草皮是不会打电话的啊!”说完竟昏沉沉地倒在沙发里。

  是的,“草皮”不会给我打电话,我似乎进入梦中四处寻找,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了家。手提电话里总有人不停地说——我把汽车扔在路旁了、我买水果忘拿了……我把电话关了,它还是响个不停!气得把手提电话扔了……它呱呱地滚往小溪那边,一边闪着蓝光,还哼哼叹着:不就是“草皮”么……不就是“草皮”么……!咳!我立即翻过身去捞,一头撞进了万丈深渊……醒了呵!梦出了一身冷汗……“呵,醒过来了!”我被一群吵吵嚷嚷的人们吵醒了,我懒得搭理他们,翻了个身,也不管自己睡在那里,再回梦中寻去……

  不知道什么日子,暖融融的太阳陪看我,阵阵的花草芬芳扑鼻,这是我喜爱的山林气息,我睁开朦胧的双眼,前面却是一片迷糊!我心里明白,是脑子里的我不愿意醒来。周围很静,但感觉应有人在身边。便冲口而出:“水!”

  “不用吸管!”喝水怎么要用“吸管”了呢!乱弹!要知道“吸管”那极人工合成塑料制品的味,水是洁净的!饮水具有甘纯甜美的感受,舒畅!

  “哪,坐好一点哦,免得呛着!”是“甲”的声音!跟着背后被加上垫背。

  (画外音:能给“甲”一个名字吗?不!我也没有名字,我也在问,我是谁?我是谁呵!)“水很甜。”我自然自语地说。

  “饿吗?想吃点什么?”又是甲的声音,我能分辨出来。

  “咖啡吧,咳!应该服务员问的呀,真是!

  “我怎看不见呢?

  “呵呵!你没睁开眼,咋看!”

  “哦,这么静,你们不是在聊么!”不是在餐馆聊吗,我怎么糊塗了呢!我试着睁开眼,眼睛很涩,直想流泪!

  “想哭就哭出来吧,哦!‘草皮’找不着了!”

  这一刻,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对!‘草皮’,我的爱犬!它失踪了,再也見不到它了……能哭出声么……心里在问……

  “大声哭出来吧!这儿只有我与你,我们在绿竹山庄呵!”

  一提起“绿竹山庄”,便我忆起这几帧有关“竹子”的字画,很美。就挂在“山庄”的小客厅里。使小客厅充满了幽雅的情调。

  这本来是三个山头的“山庄”,位于广州市郊之东,我们三个朋友郊游时买下的,雇了一对为逃避“计生”,住在荒郊的一对夫妇打理,他们的任务是在这三山头上,分別种上不同的果树。他们一家子可以自耕自种。那时只见枯枝满地,杂草纵生的样子,便买下了些什么除草剂,化肥、除虫剂等等,并放下些钱请一位热情的“村官”帮选树苗,与日常开销等等。

  几年过去了,不知是否由于忙还是健忘的缘故,我好象把这三个山头的事忘记了。直到有一天,这个“村官”因儿子结婚,特为我们送来了“请柬”。我们还备了贺礼,便想起了这山头的事,嘿嘿,怎么一想就到了呢!

  那年,这三个山头,已经认不出来了!只觉眼前一片绿洲,各种植物错落有致,秩序井然,生态茂盛,郁郁葱葱的样子。

  看哪!一个偌大的庄园!用竹子围筑而成的庄园呵!四周生机勃勃,翠绿婆娑的。而里面分别种了荔枝、龙眼、与甜橙三样果树,都绿叶成荫了啊。在原来一排的土房子旁边多了几间简易平房,看来原本小的土房子养了牲畜家禽了吧,因听到了禽畜的声音呢。在房子附近,应地势向左右后伸展,开发出瓜田菜圃,绿油油的一遍,充满着秀丽的田园气息!远见到有两个15、6岁的女孩在干活,当她们发现我们时,便立即跑进了房子里去,一会儿,这对负责打理山头的夫妇迎了出来,我高兴上前与他们握手,男的急忙往后退,女的正抱着个末足一岁的孩子,她大概嫌自己的手脏,拿起孩子的小手与我握!多奇怪的感觉,“娥,叫姨姨呵!”,这孩子叫“娥”女孩哪!听说他夫妇老想追个男孩子,看来又落空了。

  男的很快换过件较干净的外衣,说要带我们周围去看看。一路上享受着田园美景,绿竹茵茵,山花点缀,瓜果飘香!真是仙境般……哎!就是美!

  转过一个小山窝,这男的与甲先行,看他们指指点点的,好象老朋友似的了。他们把山头弄得有如世外桃园一样,我也打心里喜欢他夫妇俩呵。再转一个弯,出现一条很宽阔的排水渠,这男的小跑去一个小草栅里,拖出了一块一米多宽的厚木排,搭放上这水渠上,让我们走过去。咳,还挺稳当的!顺着水渠向右望,看到一排用松皮、竹、木建成的,一座古色古香的吊脚楼房!这时间,马上明白这条宽阔的排水渠的用意了,它是不让山水危及这排楼房呵。

  正在观望当儿,突然响起犬吠声,跟着跑来一条似曾相识的狗,咳!“虎仔——”甲兴奋地迎上去,“虎仔”一边摆着尾巴,一边有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虎仔——”我也有点情不自禁!这不是我家的小“虎仔”——“草皮”的弟弟么,长大了好多啊!它听到我喊它,踟蹰了一会,不大情愿地过来舔了舔我伸过去的指尖,咳!怎么能怪它呢,甲抱走它时出生只仅两个月的小狗呵,就因几兄弟妹整天打架才被迫分开了呢。却原来甲早把它带到这儿来!看着这男的一边步上这楼房,一边象汇报般向甲交代些什么,到这儿,我好象明白了什么。莫非,如今这“山庄”的策划者便是甲?

  登上了这座楼房,感觉好极了!向北采光,居然有竹子点缀的走廊及花坛!窗子没有玻璃,只有竹帘。挡风雨的在走廊外,还有一道可开合的松皮“门”。南面是一排住房,窗台面对正南,凉风习习,眼前绿茵青翠,景色怡人。不禁念起:“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陋室铭》的一段来。房内设施虽很简朴,但十分温馨舒畅。外面设有三个小客厅,中间的小客厅壁上,就有上面提过的几张画,细心看去,才知是塑画,倒也玲珑剔透!看有小狗哪一帧,还写上:草皮的弟弟虎仔。哈哈!妙极了,真的是很相似啊!

  “给这儿起个名堂哦!”

  “好!就叫‘绿竹山庄’吧!”

  “真美啊!”

  我们正为“绿竹山庄”议名时,甲走进第三个小厅,拉开了一张大画台。并招手叫我们进去。他打开壁柜,里面文房四宝,一应具全!他叫乙在宣纸上,把“绿竹山庄”几字连写几张,让大家来选。这当儿,这位请喜酒的“村官”来了,说是要带我们去看一看他们村的新面貌。

  接着他给我们介绍,现今特色的荔枝的乡间文化,有长谷漂流、荔枝大餐、农家美食等。展现出浓郁的乡土味,也体现出农村朴实的生话内函。除了赛猪场、赛狗场的健康乐趣,垂钓场和徒手捉鱼池的农夫闲趣,还有马术俱乐部、鳄鱼池、鹿鸣苑等等更有别样野趣。“村官”滔滔不绝,尽显好客的热情来!

  从他们的谈讲中,我进一步得知,甲与乙和这“村官”认识在90年代中期,是一次在全国客家方言学术研讨会认识。三人一见如故,因大家也是搞民间艺术收集与创作的。说到这里,我真的很爱听他们唱的山歌,因它特显新颖、悠扬,充满了田园生话的情趣!

  我好象在“时光坠道”出出进进的,似乎看见他们一壶茶一壶酒的侃大山,我又晕糊糊睡着了。一时闹不清楚,他们在餐厅或在什么地方闲聊。我曾经很讨厌清谈,觉得太浪费时间了。但近来不知怎的,对他们的闲聊逐渐喜欢起来。听他们从不同角度去分析一个问题,很长见闻,有时还蛮有趣的。我从来也不知道,甲能如此风趣与幽默地与人沟通,并能在关键时刻分解争拗,并多时能成功地,用自己的观点去说服别人。在欣赏他丰富的社会知识之余,象享受着他的阅历,多时有熟悉的感觉。我刻意去记忆,“把这些都记录起来吧。”一个声音对我说。但他们恍恍惚惚的时隐时现 “记录”的很零碎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她怎样了?”

  “咳!时醒时睡。”

  “都大半年了吧?”

  “……”

  此时听到好些人象在议论我。都大半年了吧!我马上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昏睡半年,甲陪着!甲是谁?我用了平生的气力,把手举得高高的!睁大了眼晴。但仍看不到东西。

  “看,她的手动了一下呵!”

  “哦……”

  跟着“拜拜!”一串的晚安声后,环境一遍寂静。一阵“噔、噔、噔”的上楼声音后,我眼前出现了,一片片重叠的影子,哦,我明白了!现在已在夜深,是怕光线刺眼,特用了柔和的色灯。“嗯。”我试哼了一声。

  “呵!”竟把甲吓了一大跳!我好象感到甲手足无措,“说了‘要水’吧?”

  “来了……”

  一下子,甲离开了我的“视线”,我站起,只走了一步,却跌在旁边的椅子里。我不太熟悉这环境,但直觉空气清新。不就是真的在“绿竹山庄”么,一下间,感觉很好!

  “喂!你好象醒的时候一直都在写什么‘人生’呵,这个‘甲’是我吧,不叫‘甲’好吗。哈哈……”甲拿着一杯水,高兴地打趣着。

  “‘甲’不好吗,呵呵!”

  “用我、你、他好一点。”

  “什么‘好一点’了,我、你、他有故事吧!”

  “故事多了呢,想听吗?”

  “你、我、他的故事?哦,尽管说来吧!”我觉得甲在引导我思考,我理会了!

  “这是世界上最短的故事啦——”甲卖了个很拙的关子,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我,只得继续说下去——

  “我拍门,你开门问‘啥事?’,我说‘借宿’,你说‘没人’,我说‘你呢’。你说‘没男人’,我说‘我呢’!哈哈哈!”

  “你……哈哈!哪他呢?”

  “有你、我了,就永远没有他的事啦!哈哈哈!”

  “咳!真是……哈哈!“

  “好啊!你终于笑了,你很久没真正笑了呀……”

  ……

  秋风送爽,薄雾如纱。我和甲在栽满绿竹的小路上散步,迎面的晨风,带着竹的清香轻送,好让人振奋异常。令我念起《卫风》里的诗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瞻彼淇奥,绿竹青青。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淇源秋水萦如练,仰圣高歌绿竹吟。”甲也接上来“这是一诗人写绿竹的诗,我只记这两句了。”

  “呵!这不是我的‘草皮’么!不!是小时候的‘草皮’呵!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时我们诗兴正浓,我却突然发现了“草皮”!不,是“小草皮”,它正飞一样跑过来扑向我的怀里,激动得直打喷嚏,弄得我脸上粘呼呼的。因它还小,我可以抱起它,竟发现它却是雌性的“草皮妹妹!”我转身寻甲去,只见甲正坐一条石凳上,安然地、并微笑地看着我!

  是时光倒流了,或在梦境中呵!我走到石凳那儿坐下,疑问地看着甲。

  “让我抱一抱吧。”

  我瞪了甲一眼!但立即意识到甲要“抱”的是“草皮”,“它有10公斤多呵!老抱着它可不轻松哦!”

  我微笑一下,掩饰刚才的尴尬,谁知甲马上跟着说“你不用瞪眼,我整天抱你。你病了嘛,有什么稀奇!可惜你不知情,枉扮了不少表情!”

  “嘿嘿!你这个人真是,留点余地不好吗?”

  “咳!又是你整天说的,做人要坦诚!哈哈哈…… 算了、算了。”

  我真想大笑起来,但细看甲,此刻倒还是很认真的,一点也不象搞笑,我也不笑也罢。

  “草皮”与“虎仔”整天一前一后,或一左一右地跟着我,叫人满开心的,这样的生活是此等的熟悉呵!总喜欢一群狗跟着我。以往尽是担心小狗们,兄弟姐妹不能同窝啊。如今好了,“虎仔”是我家的虎仔,这“草皮”却是甲去狗市场找到的,居然与我家的“草皮”小时候一个样啊。甲说,在这近半年都由它俩陪着我呢。咳!说得好象与他一点不相干!

  甲还说,公司运转正常,已交由乙管理,都安排好了,静养吧!原来甲早在买下这三个山头开始,就时常亲自过来策划,还发动这儿的村民种竹。竹浑身是宝,两年成林,并即有收益。种在这儿的竹苗,由甲付了钱,村民只要参与种及打理,收益便可与“山庄”均分,因此村民显得十分湧跃,自然把竹林打理郁郁葱葱。

  我舒舒服服地这山庄休养,享受着甲缔造出来的“仙境”。“草皮”与“虎仔”,几乎寸步不离我左右。我知道,甲在我生活中应有重要的位置,但不知怎的,我总感觉与甲既熟悉也陌生。我决定今晚好好地跟他谈一谈。

  雨后碧空如洗,带着湿润的空气,浮游在山庄秋天的画阁里,感觉舒畅得很呢!我正在画台前画牡丹,刚用完晚膳的“草皮”与“虎仔”,爬在我身旁装着睡觉。

  “写意哈!”

  “牡丹呢!”我八儿正地答道。

  “哈哈!”

  我一转念,才明白甲说“写意”是在形容,看到我与小狗们的“风情画”唉!怪不得甲曾说过,我们“沟通”有时有点问题。经过这段日子相处,我竟发现自己确实缺少幽默感。

  看了甲一眼,他在看报,便想泡茶与甲“聊”去。但当过到中厅时,只见两杯茶己摆放好!

  “咳!”我示意叫甲过来坐。

  但甲只自顾看报,没有理会我。我只得说:“你的茶呢!”

  “‘你’的茶呢!”

  “怎么啦——真是!”我特意拖长声音,表示不满。

  “能称呼我一声么?”

  “哦。”

  “能象以前一样,好吗!”

  我马上在“脑”里扫描一翻,读不出来!是的,我与甲真只限于“朋友”关係?如果不是,他是谁!心一急,手也颤抖起来,汗也冒出来了。

  “算了,算了!”甲连忙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抚摸着我的头发。多么熟悉的感觉呵!我心里一热,暗地流下泪来,我难道真的病了……病得大概也不轻啊!

  跟着一阵头痛,剧烈的头痛让我没法入睡,脑际不断出现糢糊的画面。我不想去知道些什么,但脑子里硬要我知道什么,跟脑子打架了,就头痛了呵……我在努力地回忆,但出现的画面很乱……

  “头痛就吃药吧!”甲在说,怎知我头痛了呵!他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了。不过我感觉需要!

  “你说的嘛!”

  “哦。”我很顺当地吃了药,头很快便不痛了!但甲说,他给的不是止痛药。

  “神经病!”我脫口而出!

  “对!神经病!”甲不加思索地回答了我,我瞪了他一眼,他竟嬉皮笑脸的样子,重复了这句话。

  后来,甲给我讲述世界名人、数学家“约翰.纳什”,曾径患“神经病”的故事——“差点沦为流落街头的无家可归者,幸亏从前的妻子和同事并没有抛弃他,在他们的长期关心照顾下,此病症状竟然奇迹般消失,终于在湮没无闻三十年之后被授予诺贝尔经济学奖。在国内,有王则柯在1995年第6期《读书》杂志上发表的《爱心玉成》一文。”故事曲折离奇、引人入胜!但当我听完后,理解甲的告知:我患了“神经病”。脑袋嗡的一声响,倾刻倒反而清醒了许多!

  我正在利用此刻的思维,梳理着杂乱的思绪。究竟以前的我活在梦里,或是如今的竟是梦里人生!这当儿,楼下忽然传来一串狗吠声,呵!不知什么时候,“草皮”和“虎仔”溜下楼玩去了!甲蹦地跳起,飞身下楼而去。我也随即跟着,并亮了刚做好不几天的路灯。只见小“草皮”躺在地上,举高了一只手作“哀鸣”,而“虎仔”正咬着一条东西,死活不放口!还有看管山头这男的,正打着手电跑过来。

  “快!去楼底拿个塑袋过来!”甲说着,并一把衬衣脱下,蹲下来安抚着“虎仔”,用外衣把这“条”东西缠住。我看见了,这是一条蛇!呵!我一下子呆了!立刻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草皮”找了一条蛇玩耍,此蛇咬了“草皮”的手了!而“虎仔”为保护“草皮”,与蛇打起来,最后它咬住蛇不放……只见甲镇定自若,用外衣把还在翻动的蛇綑住,放进这男的拿过来的塑袋中扎好。这时候,甲一转身,发现我也在现场!

  “咳!你怎么也来了!我要马上带它俩去兽医站。”

  “我也去!”

  “哎!还未知此蛇可有没有毒呢……”甲有点焦急。

  “剩下我去担心吗……”

  “那,好吧!上车!”

  幸而这辆吉普车,车箱座位很宽敞。甲把座椅移移,亮了车内灯,对这男的说:“把‘虎仔’引上车,查看它身上有没有伤口。咳,把这个带上。”他指这袋蛇!男的把袋扔上了车箱,然后与“虎仔”坐在后排。

  “把‘草皮’抱上车吧!”甲打开车上的“保健箱”,拿出一卷扎带“把它手的伤口扎上!”他象命令似的对我说。

  “坐稳,我开车啦!”甲非常有条理地指挥着,说话果断明确。这当儿,我看着他那认真的神态,冷静的语调,俨然似个临阵的将军!他此时专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反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心里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人说。男人最可爱的,就是在表现他能力的时候!怪不得此刻的他实在可爱!想用他惯说的话“抱一抱”……我看一眼怀里的“草皮”,暗自笑了。

  兽医站很近,就在小山头脚的一个小村桥头。兽医是“村官”的弟弟,大家是朋友了,途中甲已去过电话,现兽医站一遍亮堂,在候着咱们这对宝贝呢。我把“草皮”交给了甲,跟着抱着“虎仔”这男的后面,前后两小狗很听话,没吱声,我心里却正忐忑不安。甲叫这男的放下“虎仔”,把蛇拿过来。

  “咳!先看这条蛇什么名堂!”

  “对!针对性用药。”兽医边解塑袋边说,显得很专业。

  “蛇”已被“虎仔”咬坏了蛇头,但却被兽医一下子认出了,“哦,这是乌山蛇,无毒!”他过来拍了拍“虎仔”的头,“咳!好样的!”

  我悬着的心此时放下了!再看这时的甲,赤裸着上身,我看出他此以往瘦多了!好一“以

  往”!这概念怎么出来的?真是奇怪!

  “扔了吧?粘满蛇血呢。”这时兽医要把甲用来包过蛇的衬衣扔掉。

  “呵!不!”甲赶快接过衬衣,走到在洗手盆那儿,认真地擦揉起来。

  不知怎的,这时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很酸,直想流泪。甲好象什么都得管,什么都宝贝般珍惜,对身边的一切均乐呵呵地付出!哪谁为他付出啊!

  我连忙过去把衬衣接过,细心地洗起来。忽然发现衣领处有一特色缝痕!这是我的梅花刺绣手法!我记起来了,是新买回时,因要拆掉硬“标签”时,弄坏了修补的!他是……我的头又痛起来了!

  这双宝贝狗,兽医说只是“皮肤损伤”,打针上药后就与我门回到车上。这时我的头渐渐不大痛了,但感觉到特别的困倦,上车后抱着“草皮”,摇摇晃晃的直想瞌睡。模糊间靠在甲赤裸的肩膀上,很稳当的感觉,睡着了。

  “喂!醒来呵,回家了……”

  “不,就这样睡嘛!”

  “咳!我们还在车上呢!”

  “管得着吗,真是!”我有点不高兴……

  “哈哈哈!三分钟后要起来!”听着甲向这管山头的“男的”,吩咐把“草皮”与“虎仔”带到楼上去。

  我还是靠在甲的肩膀上,车就停在一边,甲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个姿势,以把我的头继续靠在他的肩上。随着一阵车窗玻璃下滑的声音,一股清新的空气溜进了车箱。夹杂着甲身体发出象草香的汗味。一时间,我陶醉了!我拼命地合着眼精假装睡着,但心儿却老与我作对,呯呯地跳个不停。甲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没法表达心里的感受。或者哭一哭会好些,我想。

  “咳!我们还没看‘草皮’它们该怎样了呢!”甲那平静的语调,竟让我立即从迷糊里解脱出来。马上撑起了身,迅速下了车,快步登上楼上。看见“虎仔”正舔着“草皮”,而“草皮”则用那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糊弄着“虎仔”的鼻子,害得“虎仔”不停地打着喷嚏。我看了看微笑的甲,真有“一家子天伦乐”的感觉,温馨得很呢!

  我开始认真仔细地思考,甲对我好,好得再不能挑剔。他在做什么呵,勤勤恳恳的,我病了,他寸步不离,莫非是亲情不成?对!我怎么忘了“与他谈一谈”了呢。

  我刚晚浴好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甲也正用毛巾擦着头,看见我出来了,立即去取另一条干毛巾来,咳!多像我的爸爸,不!这么年轻怎能说爸爸!对!是哥哥!

  “你是我哥哥吗?”

  “好呵,哥哥也不错嘛!”甲用毛巾把我的头发弄干,便拿来电吹风。“嗯,过来,‘哥哥’是想出来的吧?”甲带点苦笑的样子。

  “嗯。”其实我心里直发愁。原来是“想出来的”!甲正弄着DVD,他寻找我上次看至的电影片段,那是妮可姬蔓主演的歌舞剧《情陷红磨坊》。我正沉迷女主角超群的演枝,和那出色亮丽的歌喉!

  “多感人的故事……你说哪,她与汤是影视界的金童玉女,怎么离婚了呢!”我脑海突然想起些什么,发出了疑问。

  “……任性呗……”甲在收拾东西,好象没心思与我讨论。

  “嘿嘿,我在说啊!”

  “正听着呢。”甲终于坐了下来。看他的神色有点沮丧。

  “你有点不开心吧?”

  “是呵!落得做了个‘哥哥’哟!”

  “那……”我很担心,用手扶着甲的肩站起来,想去弄点茶。

  “噢!让我去嘛!你怎么啦……”他大概看出我情绪有些激动,忙握着我的手“好,做哥就哥了吧,也不错嘛……”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很古怪,阴睛难辨的,豆大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但他的脸却是带着笑容!

  “你能告诉我,我发生什么事吗?”

  “如今你能把歌舞剧《情陷红磨坊》评论与欣赏,还可以议论女主角的私生活,可以说,你的思维已经正常了。”甲把拿来的茶递一杯给我,自己呷了一口“你过来靠着我……”

  我乖乖地靠在他身边,坐在双座的沙发上。他叹了一口气,扶着我肩膀说:“我不叫甲,也不是你的哥哥,我是你丈夫啊!”他深情地看着我,迎着我仍有点疑虑的眼光,在我额上轻轻一吻。

  “我……”

  “你病了,不!你己经好起来了!”

  “我患什么病了?”

  “忧郁症带局部失忆症啊!”

  “什么……”此时,我应明白多了!其实,我也怀疑,自己的思诸真的出了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啊?”结婚?在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是我“丈夫”,我怎能想不起来,但从这件衬衣,我想出一些……

  “形式上没有哇,你说先‘试婚’,嗨!什么的破主意啊!”

  “那,我们分手了,对吧?”他流着泪点头。怪不得他生活得如此无奈呵,我病了,他连“不离不弃”也没有名份啊。可怜的他!我抚摸着他的脸,但不知该说些什么来。

  “只为了小小误会,以为我去香港另有原因。其实那次因一批货出了质量问题,我不想你担心,约丽莎在香港洽谈。为此我们吵架了,刚好‘草皮’无故失踪,你情绪失控了。我无法劝解你,那天你竟却对我说,‘我们到此为止’!”

  他说到此,便紧紧地抱着我,生怕我会走掉似的。

  “你叫这个‘乙’啊,”他继续往下说:“他是副经理阿胜,你怎么也把他忘了。”

  “天哪 ,就是阿胜!”

  “他那天与我一起往香港的,回来却与你开玩笑说,我卖身去了!打后你把我俩彻底忘了啊!”

  “对!‘我们到此为止’这句话我记起了呵……难道真的能把我们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吃力地追忆,那怕是一丝一毫!“我工作吗?多长时间了?”

  “你病了五年了,一切基本正常,唯一的是把我俩当作陌路人啊!害得我整天要扮与你不相干,但又要跟着你转呢。可这大半年以来,你倒是时睡时醒,越发糊涂了……”

  “你是想把我唤醒!”

  “是的,刻意地在你身边说小狗,希望能加深你的回忆,也望你由那儿掉失,而由那儿回来!”

  “我们到此为止”!为了一个误会,居然把身边活生生的人,认脑子里抹去!这是一个什么可怕的病啊!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紧贴着他,听到他的心音,强劲,有力!“我的爱……委屈了吧!”我真心地哭出声来。

  “不!我做错了事,让你误会了。我应不嫌其烦地向你解释,不让你把误会扩大。不叫你说‘到此为止’。我爱以往的你,也爱现在的你啊。我们不是‘重新开始’,要象所有的童话故事一样——‘从此,他们就幸福快活地生活下去!’”

  “那,我们怎样生活啊?”

  “我们就生活在梦里吧!”他有点象大孩子,却分不出是哭还是笑……

  “梦里人生……”我喃喃自语地说,把以往的我找回来……不!我应该从“梦”里走出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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